「露西婭——」
她腦子裡響起了警鐘,聲若雷鳴。
「露西婭——你在哪裡?我來接你。」
他在家裡安上警察的短波機幹什麼?電話只響一聲他就接了,好像他就在等著她的電話似的。
「露西婭——你能聽清嗎?」
她明白了,線路那頭的人肯定是警察。看來,他們已布下了天羅地網,這個電話被跟蹤了。
「露西婭——」
她放下聽筒,飛快離開電話亭。我必須離開法國,她想。
她回到汽車上,從貯藏箱里拿出地圖。距西班牙邊界只有幾小時的路程。她放好地圖,發動汽車,往西南直奔聖塞瓦斯蒂安。
在西班牙邊界上她碰到了麻煩。
「請出示護照。」
露西婭把自己的護照交給西班牙的移民官員。他草草看了一眼,正要還給她,卻不知為什麼遲疑起來。他對著露西婭仔細看了一眼,表情變了。
「請稍等。我要到裡面去蓋個章。」
他認出我來了,露西婭絕望地想。她看著他走進辦公小房裡,把護照給另一名官員看。他們倆激動地談起來。她非逃不可。她打開司機一側的車門,走下車。一群德國遊客剛剛出了關,正嘈嘈雜雜地登上露西婭車旁的一輛遊覽汽車。車前面的牌子寫著:馬德里。
「上車!」導遊在喊著,「快①。」
①原文為德語。
露西婭向那小房望去,拿走她護照的移民官正在對著電話大叫。
「上車啦,請上車②。」
②原文「上車」為英語,「請」為德語。
露西婭不再猶豫,向那一群有說有笑的遊客走去,臉避開導遊,登上了汽車;她一直低著頭,在後排坐了下來。開呀!她祈禱著,馬上開。
透過窗子,露西婭看到又有一名官員與前兩位在一起,他們三個在檢查她的護照。好像是回應露西婭的禱告似的,車門關了,引擎啟動;不一會,車子就離開聖塞瓦斯蒂安,朝馬德里開去。邊境警衛發現她離開汽車后,會怎麼樣呢?他們起先會以為她去了廁所。他們會等一會,然後派人上廁所找她。下一步就是搜查該地區,看她是否藏在哪兒。到那時,通過的小車、大車該有幾十輛了。警察將不知道她去了哪裡,或是往哪一方走了。
車上的旅遊團顯然是在過一個愉快的假日。為什麼不是呢?露西婭痛苦地想,他們又沒有警察緊追他們。我冒著這一輩子的風險,值得嗎?她思考著,腦子裡重現了布謝塔法官和貝尼托的情景。
我覺得你和我可以成為很要好的朋友,露西婭……為歹徒們死去,乾杯。
貝尼托·帕塔斯:跟過去一樣,你沒法忘記我,是嗎?
這兩個叛徒對她家犯了罪,她讓他們償還了。值得嗎?他倆死了,而她的父親和兄長將終身受苦。啊,對,露西婭想,值得。
車上有人唱起了一支德國歌曲,其餘的人應和起來:「在慕尼黑有一家酒坊,一、二,喝……①」
①原文為德語。
我跟這些人在一起暫時是安全的,露西婭想,等到了馬德里再定下一步。
她永遠到不了馬德里。
在有圍牆的阿維拉市,旅遊車按計劃停了一下,大家可以換換空氣,導遊還委婉地說了方便方便。
「都下車吧。②」他叫著。
②原文為德語。
露西婭留在座位上,看著遊客們起身向車前門走去。我待在這兒還安全些。但是,導遊注意到她了。
「下車,小姐③,」他說,「我們只有15分鐘的時間。」
③原文「小姐」一詞為德語。
露西婭猶豫了一下,不情願地站起來,向車門走去。
她從導遊身旁走過時,他說話了:「請等一下!④你不是這個團的。」
④原文為德語。
露西婭對他報以熱情的一笑。「不是,」她說,「你看,我的車子壞在聖塞瓦斯蒂安了,我又非趕到馬德里不可,因此我——」
「不行!⑤」導遊吼道,「絕對不行,這是一個私人旅遊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