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傑·艾克羅伊德謀殺案

阿加莎 克里斯蒂 作品 第 24 頁 / 共 38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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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告訴你下面這些事,親愛的謝潑德醫生,」艾克羅伊德太太說得非常快,「我相信你不會對我產生誤解,我希望你如實地把這件事告訴波洛先生。這是星期五的下午——」她停了下來,咽了一口唾液,顯出遲疑不決的神情。

「星期五下午怎麼樣?往下說吧。」我壯起膽子催促道。

「我以為所有的人都出去了,所以獨自一人來到了羅傑的書房——我去那兒是完全有正當理由的——我意思是,這裡面並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陰謀。當我看到堆在書桌上的文件時,一個想法像閃電般闖入我的腦海:羅傑會不會把遺囑放在書桌的某個抽屜里呢?我這個人總是很衝動,這是從小養成的習慣,我幹什麼事都不加思考,憑一時衝動。他把鑰匙留在最上面的那個抽屜的鎖上——他這個人總是那麼馬虎。」「哦,是這麼回事,」我附和了一句,「然後你就翻遍了他的書桌,找到遺囑了嗎?」艾克羅伊德太太短促地尖叫了一聲,我意識到自己說話不太圓滑。

「你這話聽起來太可怕了,事情並不像你說的那樣。」「當然不是,」我局促地說,「我這個人嘴笨,愛得罪人,請原諒。」「當然羅,男人都很古怪。如果我是羅傑的話,我不會反對把遺囑的內容公開。但男人總喜歡保密。一個人總得採用某些花招來保護自己。」「那麼你的小花招成功沒有?」我問道。

「我正想跟你講這一點。當我打開最底層的那隻抽屜時,伯恩進來了。當時的情景非常尷尬。當然我馬上關上了抽屜,站起身來。我跟她說,桌面有不少灰塵。她看人的樣子我不太喜歡——表面上看來是恭恭敬敬的,但目光中帶有惡意——確切地說是鄙夷。我並不那麼喜歡這個姑娘。她是個好女僕,總是恭恭敬敬地稱我為太太。叫她戴帽子、穿圍裙她都樣樣照辦(我跟你說,現在許多人都不願意戴帽子、穿圍裙)。如果她代帕克去開門,她會毫不顧忌地回絕說『不在家』。她不會呵呵地怪笑,而其他許多客廳女僕在餐桌侍候時,往往會這樣——我講到什麼地方了?」「你講到儘管她有一些好的品質,但你從不喜歡她。」「我一點都不喜歡她,她有點——古怪。她有與眾不同的地方。受的教育太多了,這是我的看法。現在很難辨別誰是太太,誰不是太太。」「後來怎麼樣?」我問道。

「沒出什麼事。最後羅傑進來了,我還以為他出去散步了。他:『這是怎麼回事?』我說:『沒什麼事,我只是來拿《笨拙》周刊。』說完我就拿著《笨拙》周刊出去了。伯恩還留在後面,我聽見她問羅傑是否可以跟他交談一下。我直接來到自己的房間,往床上一躺,心裡挺不是滋味。」她又頓住了。

「你會跟波洛先生解釋的,是嗎?你自己也能看出,這隻不過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當然羅,他那麼嚴守秘密,我必須小心提防。伯恩很可能會胡編亂造,但我相信你會如實解釋的,是嗎?」「就這麼點事?」我說,「你把什麼都告訴我了嗎?」「是的。」艾克羅伊德太太遲疑了一下。「哦!是的。」她又果斷地補充了一句。

但我注意到了她那短暫的遲疑,心想她肯定還有些事沒講出來。這只是一種靈感,而這種靈感驅使我追問下去。

「艾克羅伊德太太,」我說,「是不是你把銀櫃打開的?」聽了此話,她的臉一下子變得通紅,即使臉上塗著胭脂白粉,也無法掩飾她的窘迫。

「你是怎麼知道的?」她低聲問道。

「確實是你打開的?」「是的——我——唉——裡面有一兩件舊銀器——非常有趣。我曾讀到過一篇文章,上面附有一幅圖片說明,說的是一件小玩意在克里斯蒂珠寶店換取了一大筆錢。這小玩意看上去跟銀櫃里的一個完全一樣。心想我去倫敦時可順便把它帶去——讓珠寶讓估個價。如果確實是一件非常珍貴的物品,這對羅傑將是一大驚喜。」我剋制住自己不去打斷她的話,讓她把整個經過講完。就連「為什麼要鬼鬼祟祟地去拿這東西」之類的問題都沒問。

「你為什麼不把蓋子蓋上?」她說完后,我問道。「是忘了嗎?」「我當時有點慌張,」艾克羅伊德太太說,「我聽到露台上有腳步聲,就匆忙跑出了房間,剛跑到樓上,帕克就給你打開了前門。「「露台上的人肯定是拉塞爾小姐。」我若有所思地說。艾克羅伊德太太向我揭示了一個極其重要的事實。她所說的銀器之事是真是假我不知道,也並不在乎。真正使我感興趣的是我弄清了一個事實,拉塞爾小姐肯定是從窗子進入客廳的,而且我對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判斷也是正確的。在這之前她去過什麼地方呢?我想起了涼亭以及涼亭里找到的那一小塊絲絹碎片。

「我不知道拉塞爾小姐的手帕是否上過漿!」我一時衝動而驚叫起來。

艾克羅伊德太太被這驚叫聲嚇了一跳,這才使我恢復了理智。我起身準備離去。

「我想你會向波洛先生解釋的,是嗎?」她焦急地問道。

「哦,當然羅,這是絕對的。」她替自己的行為找了一個大堆理由,我不得不耐著性子聽著,好容易才等到她講完,便告辭了。

客廳女僕都在大廳里,拉塞爾小姐只好自己動手幫我穿上風衣。直到現在我還未仔細看過她,她顯然是哭過了。

「你曾經跟我們說,星期五艾克羅伊德先生派人請你去他的書房,這是怎麼回事?」我問道,「我現在才知道是你要跟他談話。」我盯著看她時,她低下了頭。

接著她說:「不管怎麼樣我都要離開這裡。」她說話時有點猶豫。

我沒吭聲。她替我打開了前門。當我剛跨出門,她突然抵聲說:「請原諒,先生,有沒有佩頓上尉的消息?」我搖了搖頭,用詢問的目光看著她。

「他應該回來,」她說,「他確實應該回來。」她用懇求的目光看著我。

「沒有人知道他的下落嗎?」她問道。

「你知道嗎?」我厲聲反問道。

她搖了搖頭。

「確實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但我認為凡是他的朋友都應該勸他回來。」我沒有馬上離開,心想這姑娘可能還要說些什麼。她接下來提的問題使我大為震驚。

「他們認為謀殺是什麼時候進行的?是十點以前嗎?」「是的,」我說,「在九點三刻到十點之間。」「有沒有再早一點的可能性?會不會在九點三刻以前?」我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很明顯,她急切地想聽到一個肯定的答覆。

「那是不可能的,」我說,「艾克羅伊德小姐在九點三刻還看見他好好的。」她轉過臉去,全身好像都在下垂。

「多標緻的姑娘,」我一邊發動汽車,一邊自言自語地說,「這姑娘真是太漂亮了。」卡羅琳在家裡。波洛去拜訪過她,她感到很得意,顯出一副了不起的樣子。

「我在幫他破案。」她解釋道。

我感到很不安。卡羅琳現在這個樣子就讓人受不了,如果她那探聽消息的本能再受到慫勇的話,不知道她會變成什麼樣子?「是不是叫你到附近去打聽跟拉爾夫·佩頓談話的那位神秘姑娘?」我問道。

「他想知道拉爾夫·佩頓的靴子是黑色的還是棕色的。」卡羅琳非常嚴肅地說。

我盯著她看。這時我才意識到我對靴子之事一無所知。我完全弄不清其中的重要性。

「是棕色的鞋,」我說,「我見過的。」「不是鞋,詹姆斯,是靴子。波洛先生想弄清拉爾夫帶到旅館去的那雙鞋子是棕色的還是黑色的,這一點至關重要。」你完全可以把我叫做傻瓜,我到現在還沒弄明白。

「你打算怎麼去弄清楚?」我問道。

卡羅琳說,這並不困難。我們的安妮有個最親密的朋友叫克拉拉,她是甘尼特小姐的女僕。當時克拉拉在思里博爾是攜帶著靴子外出。整個事情的經過非常簡單。我們得到了甘尼特小姐的鼎力相助,她馬上放了克拉拉的假,這件事就這樣神速地辦妥了。

當我們坐下來一起午飯時,卡羅琳裝出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開始說:「拉爾夫·佩頓的那雙靴子。」「嗯,」我說,「這雙靴子怎麼啦?」「波洛先生認為很可能是棕色的,他弄錯了,實際上是黑色的。」卡羅琳連連點著頭,很明顯,在這個總是上她感到自己勝過了波洛。

我沒有答話。拉爾夫·佩頓那雙靴子的顏色與本案竟然會有什麼聯繫,這一點我確實疑惑不解。


第十五章


傑弗里·雷蒙德那天我又得到了一個證據,證明波洛的策略是卓有成效的。他那挑戰性的語言來自於他對微妙人性的透徹了解,恐懼與犯罪的複雜心裡迫使艾克羅伊德太太講出了真話,她是第一個作出反應的人。

那天下午我出診回來,卡羅琳告訴我傑弗里·雷蒙德剛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