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傑·艾克羅伊德謀殺案

阿加莎 克里斯蒂 作品 第 26 頁 / 共 38 頁 收藏
字級: 朗讀:

「啊!你懂得還真不少,帕克,」波洛大聲地說,「你一定讀過這方面的書。好吧,勞駕你一切按原樣進行。當你從外面的大廳過來時,小姐在什麼地方?」「在這裡。」弗洛拉站在書房門外的那個位置上說。

「完全正確,先生。」帕克說。

「我剛把門關上。」弗洛拉接著說。

「是的,小姐,」帕克確認了她的說法,「你的手就像現在一樣還握著門把。」「那麼開始吧,」波洛說,「給我表演一下這個小小的喜劇。」弗洛拉手握著門把站在那裡,帕克端著托盤從大廳走來。

他剛跨進門就停下了。接著弗洛拉說:「喂,帕克,艾克羅伊德先生吩咐今晚不要去打攪他。」「我是不是這麼說的?」她低聲添了一句。

「在我的記憶中你是這麼說,弗洛拉小姐,」帕克說,「但我記得你當時用的是『今夜』,而不是『今晚』。」接著他像演戲一樣提高了嗓子,「照辦,小姐。要不要跟往常一樣把門鎖上?」「好吧。」帕克退了出去,弗洛拉跟在後面,隨後上了主樓梯。

「就這些夠了嗎?」她回過頭來問道。

「太好了,」波洛搓著手說,「順便問一下,帕克,你是否肯定那天晚上托盤裡確實有兩隻玻璃杯?那麼另一個杯子是給誰的?」「我每次總是拿兩隻杯子,先生,」帕克說,「還有什麼要問的嗎?」「沒有了,謝謝。」帕克退了出去,自始至終他都很嚴肅。

波洛皺著眉頭站在大廳中央,弗洛拉又下樓回到了我們這裡。

「這個試驗成功嗎?」她問道,「我還不太明白,你知道——」波洛對她笑了笑。

「是否成功還不能肯定,」他說,「請你告訴我,那天晚上帕克的托盤裡是否確有兩隻杯子?」弗洛拉皺了皺眉頭。

「我確實記不清了,」她說,「我想可能是兩個吧。這——這就是你做試驗的目的?」波洛拉住她的手,輕輕地拍了一下。

「跟你這麼解釋吧,」他說,「我對人們是否說真話特別注重。」「帕克說的是真話嗎?」「我想他說的是真話。」波洛若有所思地說。

幾分鐘后我們又順原路回到了村子。

「你提杯子的問題到底是什麼意思?」我好奇地問道。

波洛聳了聳肩。

「人們在一起總得說一些話。」他說,「提這一個問題跟提別的問題完全是一回事。」我迷惑不解地盯著他。

「不管怎麼說,我的朋友,」他認真地說,「我現在已經弄清楚我想要知道的事情。關於這個問題就到此為止吧。」


第十六章


打麻將那天晚上我們舉行了一次小小的麻將聚會。這種簡單的娛樂在金艾博特村非常流行。晚飯後,客人們穿著套鞋和雨衣紛紛到來,他們先是喝咖啡,然後吃糕餅、三明治,或者喝茶。

那天晚上我們的客人有甘尼特小姐和住在教堂附近的卡特上校。在這種聚會中,人們常常會傳播一些小道消息,有時甚至會幹擾遊戲的順利進行。我們的遊戲通常中打橋牌——我們邊談邊打,打得很不認真。我們發現打麻將比打牌要溫和些。在打牌時,你的合作者沒有打某一張牌你就會厲聲責怪他。在打麻將時,雖然我們也會坦率地批評一兩句,但絕對沒有惡意。

「今晚太冷了,是嗎,謝潑德?」卡特上校背朝爐火站著問道。卡羅琳把甘尼特小姐帶到了自己的房間,幫她脫下了臃腫的外套。「這又使我想起了阿富汗的情景。」「是嗎?」我彬彬有禮地問道。

「可憐的艾克羅伊德死了,這確實是個難解的謎,」上校一邊接過咖啡一邊說,「肯定是擺布命運的惡魔在搗鬼——這是我的看法。謝潑德,有件事你可別跟別人說,我聽到有人提到敲詐之事!」上校看了我一眼,眼神中流露出一個男人對另一個男人的信任。

「毫無疑問,這件事涉及到一個女人,」他說,「你完全可以相信我,這裡面一定有個女人。」這時卡羅琳和甘尼特小姐過來參加我們的談話。甘尼特小姐喝著咖啡,而卡羅琳拿出麻將盒,把麻將牌倒在桌子上。

「洗牌,」上校開玩笑似地說,「是的,叫洗牌,我們在上海俱樂部里就是這麼說的。」卡羅琳和我心裡都暗付著,卡特上校這一生從未去過上海俱樂部,他最遠只到過印度,再往東就沒去過了。大戰期間他在印度做過牛肉罐頭、李子蘋果醬的生意。但他的確是軍人,在金艾博特這塊地方,人們可以大肆吹噓自己的一丁點兒功勞。

「開始吧。」卡羅琳說。

我們圍著桌子坐下。最初五分鐘里沒有人說一句話,因為這裡面有一場秘密的爭鬥,看誰能最快把牌理好。

「開始吧,詹姆斯,」卡羅琳最後說,「你是東風。」我打出第一張牌,過了一兩圈,沉悶的氣氛被單調的叫喊聲打破,「三條」、「二筒」、「碰」。甘尼特小姐經常叫「碰」,然而馬上又改口說:「不碰」。因為她有一個習慣,總是沒看清牌就倉促叫「碰」,然後又說「碰不起」。

「今天早晨我看見了弗洛拉·艾克羅伊德,」甘尼特小姐說,「碰——不——不碰,我又看錯了。」「四筒,」卡羅琳說,「你在什麼地方見到她的?」「她沒看見我,」甘尼特小姐回答道,好像這是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啊!」卡羅琳饒有風趣地說,「恰。」「現在的正確說法是『吃』,不是『恰』。」甘尼特小姐逗趣地說。

「亂說,」卡羅琳說,「我總是說『恰』。」「在上海俱樂部,」卡特上校說,「他們都說『恰』。」甘尼特小姐不再吭聲。

「你剛才說弗洛拉·艾克羅伊德什麼來著?」卡羅琳專心地打了幾分鐘牌后突然問道,「她跟別人在一起嗎?」「是的。」甘尼特小姐說。

兩位夫人的目光對視了一下,好像是在交換信息。

「真的?」卡羅琳很感興趣地說,「是打這張嗎?哦,我早就料到了。」「卡羅琳小姐,我們在等你出牌呢。」上校說。他裝出一副男人的直率樣子,專心打牌而對流言蜚語不屑一顧。但他的裝模作樣一眼就能看穿。

「如果我問我,」甘尼特小姐說,「親愛的,你打的是條子嗎?哦!不對,我看錯了——是筒子。如果你問我的話,我說弗洛拉是非常幸運的,她的運氣特別好。」「你打的是什麼,甘尼特小姐?」上校問道,「那張牌我碰。你從哪一點看出弗洛拉小姐是幸運的?這個姑娘確實迷人。」「對犯罪的事情我知道得並不多,」甘尼特小姐說話時,那種神態好像世上什麼事情她都知道,「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訴你,案發後人們要問的第一個問題總是『最後看見死者還活著的人是誰?』而這個人總是懷疑的對象。在這個案件中,弗洛拉·艾克羅伊德是最後看見她伯父還活著的人。應該說這對她不利——很不利。我的看法——根據分析得出的看法是這樣:拉爾夫·佩頓是因為她而隱惹起來的,目的是想引開人們的注意力,不去懷疑她。」「這怎麼可能,」我心平氣和地駁斥了她的說法,「難道你認為像弗洛拉·艾克羅伊德這樣的年輕姑娘也會無情地對自己的伯父下毒手?」「這可說不準,」甘尼特小姐說,「我從圖書館借來一本書,這兩天正在讀,書中描述了巴黎下層社會的情況,那些最壞的女罪犯往往是長著漂亮臉蛋的年輕姑娘。」「那是在法國。」卡羅琳馬上反駁說。

「好了,別爭論了,」上校說,「現在我來給你們講一件非常稀希的事——這件事在印度的集貿市場上流傳很廣……」上校的故事講個沒完,這稀布古怪的故事使在座的幾位都聽得津津有味。但多年前發生在印度的事不能跟艾克羅伊德村前幾天發生的事等同看待。

卡羅琳運氣好,最後讓她和了,這一下總算打斷了上校那冗長的故事。卡羅琳算翻數沒有算正確,我糾正了她的錯誤,她還有點不太高興。接著我們重新開始洗牌。

「東風完了,」卡羅琳說,「我對拉爾夫·佩頓有自己的看法。三萬。到現在為止,我還沒對任何人講過。」「是嗎,親愛的?」甘尼特小姐說。「吃——哦,說錯了,是碰。」「是的。」卡羅琳果斷地說。

「靴子有問題嗎?」甘尼特小姐問道,「我的意思是,是不是黑色的。」「沒問題。」卡羅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