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錄系列(福爾》 - P1

 回憶錄系列(福爾摩斯探案集)

阿瑟 柯南 道爾 作品,第1頁 / 共50頁  

【正文】

銀色馬

銀色馬

一天早晨,我們一起用早餐,福爾摩斯說道:

「華生,恐怕我只好去一次了。」

「去一次?!上哪兒?」

「到達特穆爾,去金斯皮蘭。」

我聽了並不驚奇。老實說,我本來感到奇怪的是,目前在英國各地到處都在談論著一件離奇古怪的案件,可是福爾摩斯卻沒有過問。他整日里緊皺雙眉,低頭沉思,在屋內走來走去,裝上一斗又一斗的烈性煙葉,吸個沒完,對我提出的問題和議論,完全置之不理。報刊經售人給我們送來當天的各種報紙,他也僅僅稍一過目就扔到一旁。然而,儘管他沉默不語,我完全清楚地知道,福爾摩斯正在仔細考慮著什麼。當前,人們面前只有一個問題,迫切需要福爾摩斯的分析推論智能去解決,那就是韋塞克斯杯錦標賽中的名駒奇異的失蹤和馴馬師的慘死。所以,他突然聲稱,他打算出發去調查這件戲劇性的奇案,這不出我所料,也正中我下懷。


  

「要是我不妨礙你的話,我很願和你一同去。」

「親愛的華生,你能和我一同去,那我非常高興。我想你此去決不會白白浪費時間的,因為這件案子有一些特點,看來它可能是極為獨特的。我想,我們到帕丁頓剛好能趕上火車,在路上我再把這件案子的情況詳細談一談。你最好能把你那個雙筒望遠鏡帶上。」

一小時以後,我們已坐在駛往埃克塞特的頭等車廂里,一頂帶護耳的旅行帽掩住福爾摩斯那張輪廓分明的面孔,他正在匆匆瀏覽他在帕丁頓車站買到的一堆當天報紙。我們早已過了雷丁站很遠,他把最後看的那張報紙塞在座位下面,拿出香煙盒來讓我吸煙。

「我們行進得很快,」福爾摩斯望著窗外,看了看錶說道,」現在我們每小時的車速是五十三英里半。」

「我沒有注意數四分之一英里的路桿,」我說道。

「我也沒注意。可是這條鐵路線附近電線杆的間隔是六十碼,所以計算起來很簡單。我想你對於約翰-斯特雷克被害和銀色白額馬失蹤的事,已經知道了吧。」

「我已經看到電訊和新聞報道了。」

「對這件案子,思維推理的藝術,應當用來仔細查明事實細節,而不是去尋找新的證據。這件慘案極不平凡,如此費解,並且與那麼多人有切身利害關係,使我們頗費推測、猜想和假設。困難在於,需要把那些確鑿的事實——無可爭辯的事實與那些理論家、記者虛構粉飾之詞區別開來。我們的責任是立足於可靠的根據,得出結論,並確定在當前這件案子里哪一些問題是主要的。星期二晚上,我接到馬主人羅斯上校和警長格雷戈里兩個人的電報,格雷戈里請我與他合作偵破這件案子。」

「星期二晚上!」我驚呼道,」今天已經是星期四早晨了。為什麼你昨天不動身呢?」

「我親愛的華生,這是我的過錯,恐怕我會發生很多錯誤,而並不象那些只是通過你的回憶錄知道我的人所想象的那樣。事實是,我並不相信這匹英國名駒會隱藏得這麼久,特別是在達特穆爾北部這樣人煙稀少的地方。昨天我時時刻刻指望著能聽到找到馬的消息,而那個拐馬的人就是殺害約翰-斯特雷克的兇手。哪知到了今天,我發現除了捉住年輕人菲茨羅伊-辛普森以外,沒有任何進展。我感到是該我行動的時候了。不過,我覺得昨天的時間也並沒有白白浪費。」

「那麼說,你已經作出了分析判斷。」

「至少我對這件案子的主要事實有了一些了解。現在我可以對你一一列舉出來。我覺得,弄清一件案子的最好辦法,就是能把它的情況對另一個人講清楚。此外,如果我不告訴你我們現在掌握什麼情況,我就很難指望得到你的幫助。」

我向後仰靠在椅背上,抽了一口雪茄,福爾摩斯俯身向前,用他那瘦長的食指在他左手掌上指點著,向我說明引起我們這次旅行的事件的梗概。

「銀色白額馬,」福爾摩斯說道,「是索莫密種,和它馳名的祖先一樣,始終保持著優秀的記錄。它已經是五歲口了,在賽馬場上每次都為它那幸運的主人羅斯上校贏得頭獎。在這次不幸事件以前,它是韋塞克斯杯錦標賽的冠軍,人們在他身上的賭注是三比一。然而它是賽馬嗜好者最愛的名駒,而①且從未使它的愛好者落空,因此,即使是這樣的懸殊的賭注,①賭注三比一是指比賽或打賭時,贏時只拿對方一份,輸時則給對方三份——譯者注也有巨款押在它身上。所以,設法阻止銀色白額馬去參加下星期二的比賽,顯然同許多人的切身利害息息相關。

「當然,在上校馴馬廄所在地金斯皮蘭,人們都知道這種事實,所以,對這匹名駒採取了各種預防措施來保護它。馴馬人約翰-斯特雷克原是羅斯上校的賽馬騎師,後來因體重增加,才另換他人。斯特雷克在上校家做了五年騎師,七年馴馬師,平時的表現是一個熱心腸的誠實僕人。斯特雷克手下有三個小馬倌。馬廄不大,一共只有四騎馬。一個小馬倌每天晚上都住在馬廄里,另外兩個就睡在草料棚中。三個小夥子的品行都很好。約翰-斯特雷克已經結婚,住在離馬廄二百碼遠近的一座小別墅里。他沒有孩子,有一個女僕,生活還算舒適。那個地方很荒涼,在北邊半英里以外,有幾座別墅,是塔維斯托克鎮的承包商建造的,專供病人療養以及其他願來呼吸達特穆爾新鮮空氣的人住用。向西二英里以外就是塔維斯托克鎮,穿過荒野,大約也有二英里遠近,有一個梅普里通馬廄,是屬於巴克沃特勛爵的,管理人名叫賽拉斯-布朗。荒野其他方向則異常荒涼,只有少數流浪的吉卜賽人散居著。這件禍事發生的星期一晚上,基本情況就是這樣。

「這天晚上,象平常一樣,這些馬匹經過馴練,刷洗,馬廄在九點鐘上了鎖。兩個小馬倌到斯特雷克家去,在廚房裡用過晚飯。第三個小馬倌內德-亨特留下看守。九點過幾分以後,女僕伊迪絲-巴克斯特把內德的晚飯送到馬廄來,這是一盤咖喱羊肉。她沒有帶飲料,因為馬廄里有自來水,按規定,看馬房的人在值班時,不能喝別的飲料。因為天很黑,這條小路又穿過荒野,所以這個女僕帶著一盞提燈。

「伊迪絲-巴克斯特走到離馬廄不到三十碼時,一個人從暗處走出來,叫她站住。在提燈的黃色燈光下,她看到這個人穿戴得象個上流社會的人,身穿一套灰色花呢衣服,頭戴一頂呢帽,腳登一雙帶綁腿的高統靴子,手拿一根沉重的圓頭手杖。然而給她印象最深的是,他的臉色過分蒼白,神情緊張不安。她想,這個人的年齡恐怕要在三十歲以上。

「'你能告訴我這是什麼地方嗎?'他問道,'要不是看到你的燈光,我真想在荒野里過夜了。'

「'你走到金斯皮蘭馬廄旁邊了。'女僕說。

「啊,真的!真好運氣!'他叫道,'我知道每天晚上有一個小馬倌獨自一人睡在這裡。或許這就是你給他送的晚飯吧。我相信你總不會那麼驕傲,連一件新衣服的錢也不屑賺吧?'這個人從背心口袋裡掏出一張疊起來的白紙片,『務必在今天晚上把這東西送給那個孩子,那你就能得到可以買一件最漂亮的上衣的錢。'

「他這種認真的樣子,使伊迪絲大為驚駭,趕忙從他身旁跑過去,奔到窗下,因為她慣於從窗口把飯遞過去。窗戶已經打開了,亨特坐在小桌旁邊。伊迪絲剛剛開口要把發生的事告訴他,這時陌生人又走過來。

「'晚安,'陌生人從窗外向里探望著說道,'我有話同你說,'姑娘發誓說,在他說話時,她發現他手裡攥著一張小紙片,露出一角來。

「'你到這裡有什麼事?'小馬倌問道。


  

「'這件事可以使你口袋裡裝些東西,'陌生人說道,'你們有兩騎馬參加韋塞克斯杯錦標賽,一匹是銀色白額馬,一匹是貝阿德。你把可靠的消息透露給我,你不會吃虧的。聽說在五弗隆距離賽馬中,貝阿德可以超過銀色白額馬一百①碼,你們自己都把賭注押到貝阿德身上,這是真的嗎?'

「'這麼說,'你是一個該死的賽馬探子了!'這個小馬倌喊道,'現在我要讓你知道,在金斯皮蘭我們是怎樣對付這些傢伙的。'他跑過去把狗放出來。這個姑娘趕緊奔回家去,不過她一面跑,一面向後望,她看到那個陌生人還俯身向窗內探望。可是,過了一分鐘,亨特帶著獵狗一同跑出來時,這個人已經走開了,儘管亨特帶著狗繞著馬廄轉了一圈,也沒有發現這個人的蹤影。」

「等一等,」我問道,」小馬倌帶著狗跑出去時,沒有把門鎖上嗎?」

「太好了,華生,太好了!」我的夥伴低聲說道,「我認為這一點非常重要,所以昨天特意往達特穆爾發了一封電報查問這件事。小馬倌在離開以前把門鎖上了。我還可以補充一點,這扇窗戶小得不能鑽進人來。

「亨特等那兩個同夥小馬倌回來以後,便派人去向馴馬師報信,把發生的事情告訴他。斯特雷克聽到報告以後,雖不知道這裡面實在的用意是什麼,卻非常驚慌。這件事使他心神不安,所以,斯特雷克太太在半夜一點鐘醒來時,發現他正在穿衣服。斯特雷克對他妻子的詢問回答說,因為他挂念這幾騎馬,所以一直不能入睡,他打算到馬廄去看看它們是①弗隆:英國長度單位,等於八分之一英里——譯者注否一切正常。斯特雷克的妻子聽到雨點嘀嘀嗒嗒地打在窗上,央求他留在家裡,可是他不顧妻子的請求,披上雨衣就離開了家。

「斯特雷克太太早晨七點鐘一覺醒來,發覺她丈夫還沒回來,急忙穿好衣服,把女僕叫醒,一同到馬廄去了。只見廄門大開,亨特坐在椅子上,身子縮成一團,完全昏迷不省人事,廄內的名駒不知去向,馴馬師也毫無蹤影。

「她們趕快把睡在草料棚里的兩個小馬倌叫醒,因為他們兩個人睡得非常死,所以晚上什麼也沒聽到。亨特顯然受到強烈麻醉劑的影響,所以怎麼也叫不醒他,兩個小馬倌和兩個婦女只好任亨特睡在那裡不管,都跑出去尋找失蹤的馴馬師和名駒。他們原以為馴馬師出於某種原因把馬拉出去進行早馴練,可是他們登上房子附近的小山丘向周圍的荒野望過去,沒有看到失蹤的名駒的一點影子,卻發現一件東西,使他們預感到發生了不幸事件。

「離馬廄四分之一英里遠的地方,斯特雷克的大衣在金雀花叢中曝露出來。那附近的荒野上有一個凹陷的地方,就在這裡他們找到了不幸的馴馬師的屍體。他的頭顱已被砸得粉碎,分明是遭到什麼沉重兇器的猛烈打擊。他股上也受了傷,有一道很整齊的長傷痕,顯然是被一種非常銳利的兇器割破的。斯特雷克右手握著一把小刀,血塊一直凝到刀把上,很明顯,他與攻擊他的對手搏鬥過,他的左手緊握著一條黑紅相間的絲領帶,女僕認出來,那個到馬廄來的陌生人頭天晚上就戴著這樣的領帶。亨特恢復知覺以後,也證明這條領帶是那個人的。他確信就是這個陌生人站在窗口的時候,在咖喱羊肉里下了麻醉藥,這樣就使馬廄失去了看守人。至於那失去的名駒,在不幸的山谷底部泥地上留有充足的證明,說明搏鬥時名駒也在場。可是那天早晨它就失蹤了,儘管重價懸賞,達特穆爾所有的吉卜賽人都在注意著,卻一點消息也沒有。最後還有一點,經過化驗證明,這個小馬倌吃剩下的晚飯里含有大量麻醉劑,而在同一天晚上斯特雷克家裡的人也吃同樣的菜,卻沒有任何不良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