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疑案(雲中奇》 - P1

 空中疑案(雲中奇案)

阿加莎 克里斯蒂 作品,第1頁 / 共33頁  

【正文】


第1章


9月的太陽烤得布爾歇機場發燙。乘客們穿過地下通道,登上飛往克羅伊登的「普羅米修斯」號航班,飛機再過幾分鐘就要起飛了。

簡-格雷落在了後面,她匆忙在16號座位上坐定。一些乘客已經通過中門旁的洗手間和餐廳,來到前艙。過道對面,一位女士的尖嗓音壓過了其他乘客的談話聲。簡微微撅了撅嘴,她太熟悉這聲音了。

「天啊,真了不起。……你說什麼?……哦,對……不,是派尼特。……對,還是那些人……我們就坐在一起……,可以嗎?誰?……哦,明白了。」

然後,一個和藹的男中音說:「我不勝榮幸,夫人。」

簡順著眼角朝他看了看。


  

他不算太老,雞蛋形的臉上蓄著長長的鬍鬚。他很有禮貌地將自己的行李挪到過道對面與簡相對應的座位上。他們在談話中提到了派尼特,這引起了簡的注意,因為她剛去過那地方。簡猛然記起在派尼特見過那位女士。一位朋友說她是什麼貴婦人,但也有人說她在什麼合唱團工作,簡似乎不願再想下去,她望著窗外機場上繁忙的景象。在簡的對面坐著一位穿套衫的年輕人,簡決意不正視他,無論發生什麼事情,她都不能看他。

機械師用法語喊叫著什麼,發動機頓時轟鳴起來,飛機起飛了。簡屏住了呼吸,這是她第二次乘飛機。她感到機身離開了地面,布爾歇機場被遠遠拋在了身後。

飛機的普通艙里有28位乘客,簡所在的后艙有11位乘客,機組包括兩名駕駛員和兩位乘務員。震耳欲聾的飛機發動機聲窒息了大家談話的熱情,乘客們只好各思所想。

簡-格雷想:「不要看他,絕對不能。想一想什麼別的事情會使自己心神安寧。」

不久前,簡和理髮廳工作的五位同事購買了愛爾蘭一家公司發行的彩票。

「假如你中了彩,你打算做什麼,親愛的?」

「我已經有了打算。」

然而,雖然她未能獲大獎,可她贏了100英鎊!

「花上一半,親愛的,另一辦存起來。」

「如果我是你,就去買一件最好的皮衣。」

「去旅行怎麼樣?」

去派尼特避暑,呆上一星期,這是許多人夢寐以求的奢望。穿什麼衣服去並非什麼大問題。像簡這樣在小公司供職的倫敦姑娘都有一衣柜上好的時裝。此外,指甲、化妝和髮型也絕不遜色於任何一位上流社會的貴婦人。

可現在,在派尼特10天的旅行當中,簡只記起了一件事情。

每天晚上,簡拿出一小部分錢去參加「愉快賭博」。一連4天,她輸多贏少。現在是她這一天最後一次下注。賭盤上除了5和6兩個位置外都已被人下了注。簡猶豫片刻,把賭注放在6點上,對面一位年輕人將賭注放在了5點上。賭盤飛快地旋轉,簡閉上了眼睛,直到荷官說:「5點紅。」

簡差點沒哭出聲音,可對面的年輕人說:「你怎麼還不查點自己的勝碼?」

「我贏了?可我下的是6點。」

「你沒有。我下的是6點,你下的是5點。」他露出迷人的微笑,雪白的牙齒襯托著褐色的臉龐。他有一對湛藍的眼睛,留著短髮。

簡給弄糊塗了,她用懷疑的目光看了看年輕人。

「沒錯兒,」他說,「別再猶豫了。」然後,他友好地點點頭,轉身而去。這人真不錯,她想,也許他這麼做是想和自己套近乎。看來他不是那種人。現在,他就坐在她對面。

一切都結束了,錢也花完了。最後兩天在巴黎的旅行真讓人失望。現在乘機飛回倫敦,「下一步做什麼呢?」

過道對面的兩個女人停止了談話。其中一位叫霍布里夫人的滿臉不高興地看著一片斷裂的指甲。她拉鈴叫來了乘務員:「你去前艙把我的僕人叫來。」

不一會兒,一個黑髮黑裝的法國姑娘拿著一隻首飾盒走了過來。霍布里夫人用法語對她說:「小姐,我要那隻紅皮小盒。」

法國姑娘又匆忙穿過過道,走到機艙盡頭,拿來一隻紅皮化妝盒。西西里-霍布里接過小盒說:「就放在這兒吧。」


  

簡看著遠去的僕人。在兩個女士後面坐著剛才給鄉下婦人讓座位的外國人。他裹著圍巾似乎睡得很沉。在他身旁坐著一位灰發高個男子,他正小心地擦拭著手中的長笛。簡覺得他不像是搞音樂的,倒像是律師或者醫生。

在他們身後是兩個法國人,像是一對父子,兩人正指手劃腳激動地談著話。

簡的視線被一位身著藍套衫的男子遮住了,這就是她執意不願去看的那個人。

面對著她,諾曼-蓋爾在想:她很漂亮。她一定還記得我。讓她賭贏一把,那表情真讓人感到愉快。她笑起來真迷人。

霍布里伯爵夫人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真讓人煩透了。那隻貓使一切都變得糟糕。她看著我,就好像我是一條腥魚。我恨這些鄉下女人。我該怎麼辦呢?

霍布里夫人所討厭的那隻貓即是她對面坐著的維尼夏-克爾侯爵夫人。侯爵夫人在想:可憐的史蒂芬,你幹嗎要離開我投入那懷女人的懷抱,我希望你能回心轉意。

兩位夫人幾乎同時掏出了香煙。乘務員連忙說:「對不起,夫人們,飛機上不能抽煙。」

西西里-霍布里說:「見鬼」

赫邱里-波洛先生在想:那位姑娘很標緻。她好像有什麼心事,她怎麼不願看一看對面的俊小夥子?他們兩人似乎都在提防著對方。飛機微微往下一沉,波洛先生覺得有些不舒服,他閉上了眼睛。在他身旁,布賴恩特大夫顯得有些緊張:我很難作出決定,很難啊。這將是我一生的轉折點。他小心地將長笛從笛盒裡拿出來。音樂使人遠離一切塵世的煩惱。他臉上露出了微笑,將笛子放在嘴邊,然後又放了回去。顯然,他身旁那位矮個子已經睡得很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