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回到飯廳,發現他們三個人已經移到沙龍室的沙發上了,正在說著什麼。我把咖啡和酒給他們端過去后,坐到飯廳的桌子前,聽他們講話。
「什麼樣的幻覺?這,我哪能記得住。」風間一邊拿起攜帶型冰箱,將冰塊直接倒入自己的酒杯里,一邊嘟噥著。是冰川提出的問題,「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麼用?屍體也被處理了。誰幹的,都一樣。」
冰川平靜地搖搖頭:「她是不是很像麗子?」
「麗子?——哎,有點。」
「因此,我在想,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把她當做麗子了?」
「哎?」
「你每次喝醉了,不都會大喊大叫的嗎?說什麼『麗子,你去死吧』。當你處在幻覺狀態的時候,把想法付之行動了。」
「你,你的意思是說我把雷納殺了?」
「我並沒有下結論,只是在分析各個人的動機而已。」
「當時大家都忙著和她干,有什麼動機不動機的;而且,也是雷納自己要求我們卡她的脖子的。」風間滿臉漲得通紅,與表哥爭辯著。而冰川的語調始終很冷靜。
「你說的也是事實,但即便如此,如果不是潛在地懷有恨意,也不會下手那麼重,直至把她掐死。」
「如果你這麼說,那恐怕就不止我一個人了。」風間瘦削的臉頰抽搐著,笑起來,「當年,木之內和謙二郎不是也被麗子呼來喚去,隨意擺布嗎?隼人,就說你吧,不也和她睡過一兩次嗎?」
「但我並沒有憎恨她。」
「這誰知道。我覺得像你這樣的知識分子最可疑。平時總是壓抑自己,一旦吸了毒品,就會變得很可怕。」風間尖酸刻薄地講完后,一口氣,將杯子里的酒喝下肚。然後又沖著始終一聲不吭地聽他們講話的麻生嚷起來,「要說可疑,謙二郎你更可疑。」
「為,為什麼?」麻生嚇得哆嗦一下,不敢正視風間的目光,「我……」
「現在,我幫你說出來,怎麼樣?隼人,你也了解他。」風間看看攜帶型冰箱裡面,咂咂舌頭。冰塊已經沒有了。他把攜帶型冰箱拿起來,反過來,朝著杯子搖搖,同時,狠狠地瞪著麻生,「你有很強的戀母情結。」
「誰,誰這麼說的……」
「是麗子說的。她說你在床上喊她媽媽,她都笑死了。」
雖然我坐在這裡,看不見,但能想像出麻生肯定是滿臉通紅,咬牙切齒的。
「但是,不久前,你媽媽在醫院病死了。對吧?聽說她神經失常,在精神病醫院呆了很長時間。其實自暴自棄的不是雷納,而是你。前天晚上,你不是一直叫喚『我想死,我想死』嗎?」
麻生垂下腦袋,什麼也沒說。
「原來如此。」我在心裡想著。昨天冰川曾說麻生的家裡出了許多事情。他指的就是這些事情吧?
「是這樣吧?謙二郎!」風間不依不饒地說著,「你是一個精神病媽媽的兒子,所以你也可能精神失常,去殺人的……」
「夠了,裕己!」冰川看不下去了,責備起表弟來,「你不能說得那麼過分。」
「怎麼?現在冒充好人了?這本來就是你挑起來的。哼!」風間大模大樣地嗤笑起來。隨後他像突然想起什麼,「隼人,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昨天晚上的事情,我有個辦法。」
「什麼辦法?」冰川懷疑地皺皺眉頭,「怎麼回事?」
「我竟然忘得一乾二淨。是吧?謙二郎。那東西放哪了?」
「到底是什麼……」
「攝像機,攝像機呀。」
「昨天晚上,當你吃完搖頭丸,雲里霧中的時候,謙二郎用攝像機把你的光輝形象拍了下來。」
「是真的嗎?」
冰川驚訝地叫起來,看著麻生。麻生默默地點點頭。當時我也非常吃驚。如果真有錄像帶,那可不能留下來,必須馬上銷毀。否則,我們辛苦地在各個房間擦拭指紋的工作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你們把我吃完搖頭丸后的場景拍下來了?你為什麼不早說?」
「也沒有完全拍攝下來。」麻生低聲嘟噥著,「我們只放進去一個30分鐘的帶子……」
「趕快拿過來。你不是把它放在樓上的房間里嗎?」
風間大聲命令著,麻生從沙發上站起來。他行動緩慢,重心不穩,就像是一個發條失靈的玩具一樣。
麻生終於把攝像機拿來了,風間一把奪到手中,接到電視機上。我也從飯廳的桌子前站起來,走到兩個房間的交界處,靜悄悄地看著沙龍室的這幫年輕人。不知什麼時候,卡羅鑽到我腳下,蹭著身體,輕輕地「喵」了一聲。風間看見卡羅,嚇得縮成一團,他大概是想到地下室甬道里的那個白骨了。
很快,電視機上就有畫面出現了。
那是昨天晚上大房間里的場景。房間中央有個躺椅,攝像機從躺椅的側面捕捉鏡頭的。一絲不掛地雷納睡在躺椅上,趴在她身體上面的是一個同樣赤裸裸的男人。那不是別人,正是冰川隼人。淫蕩不堪的喘息聲與瘋狂的笑聲交織在一起……
突然畫面消失了。冰川從風間的手裡奪過攝像機,拔掉了連接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