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人黑貓館

綾辻行人 作品 第 46 頁 / 共 59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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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看。」冰川站起來,催促著正在那裡發愣的風間,「鯰田大叔,你也一起去看看,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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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樓梯上去,正面右側,靠裡面的屋子是麻生的房間。相當於建築物東南的位置,下面就是我在一樓的寢室。對面——左側靠裡面的屋子是風間的房間。木之內和冰川的房間靠外,與那兩個房間以浴室相隔(參照「黑貓館平面圖」)。我們先衝進走廊右側靠樓梯的木之內房間里,然後直奔浴室門口。那是一扇黑色木門。門把手是黃銅的,圓形。沒有鑰匙孔,是從裡面上鎖的。

門緊閉著。淋浴的水聲嘩嘩直響,清晰可聞。

「麻生!」冰川敲著門,喊著他的名字,「麻生,你在嗎?」

「謙二郎!」站在旁邊的風間也跟著喊起來,「喂!謙二郎。」

沒有任何回應,只能聽見水聲。

冰川再次用勁轉轉把手,但還是打不開門。裡面上鎖了。

「到隔壁去看看。」冰川急急忙忙地走出房間,我們三個人跟在後頭。

麻生的房間里,也沒有什麼特別的異常情況。大門的正面和左側各有一扇窗戶,都拉著窗帘,後來我自己檢查過,這兩扇窗戶上方的拉窗也關得嚴嚴實實。燈還開著,剛才木之內進來的時候,就是這樣。

「他的房間門,沒有上鎖嗎?」我問木之內。戴著墨鏡的年輕人無言地點點頭,冰川隨後就朝浴室門跑過去。

和隔壁一樣,這邊的浴室門也被鎖死了,打不開。冰川又叫了幾聲,裡面還是沒有反應。

為謹慎起見,冰川又打開浴室門右邊的盥洗室門,看看裡面,也沒有發現什麼異常。我站在旁邊,想著打開浴室門的辦法。很快就發現,只有一個辦法——徹底把門砸開。當時,我有意識地檢查了一下房門的狀態。發現門和門框之間,沒有一絲空隙——哪怕是零點幾毫米的線頭也穿不過去。又沒有鑰匙孔,門把手也不能輕易卸下。站在房間里看,浴室門是朝外開的,鉸鏈安裝在浴室那一側,所以就無法將整個門板拆下來。隔壁那個房間的浴室門也是這樣。

「用身體撞開!」冰川提議。

「門上只有一個簡易鎖,說不定能行——裕己,你來幫我。鯰田大叔,你往後退。」冰川打個手勢,兩人一起用肩部撞擊浴室門。但是裡面的鎖比冰川預想的要結實,撞了三四次,也沒什麼動靜。我想與其這樣撞,還不如到地下室拿把柴刀或斧頭來。我剛想說,兩個人的努力終於產生效果了。

傳來一聲鈍響,好像門上的銹釘被扯拉出來了,門也朝後倒下去。裡面傳出來的水聲比剛才更大了。而且——冰川揉著右肩,朝門裡看看,突然「啊」地叫了一聲。

「啊,麻生……」

當時我已經明白浴室里發生了什麼。不管是膽戰心驚地走到冰川身後的風間,還是站在房間里觀察動靜的木之內肯定也明白怎麼回事。

「謙二郎!」風間低聲喊著,聲音發顫,「你怎麼……」

我跟在他們身後,走了進去。當時,我便有意識地查看了門的狀態。

門鎖的構造很簡單,只要把安裝在門框上的黃銅插銷插到門上的插口裡,就可以鎖上了。由於冰川和風間的撞擊,固定用的木螺紋已經半脫落出來,整個插口垂掛在門內側。

我之所以會特意觀察這些配件上面是否有人為的痕迹,是因為當時我就對這種「密室狀況」(門從裡面被鎖上)產生了懷疑。就我觀察,無論是插銷上,還是插口上,都沒有可疑的痕迹。門和門框也是一樣,沒有任何疑點——比如上面纏繞著線頭呀,配件表面有新的擦痕呀,插銷或插口上沾帶著蠟燭或煙灰什麼的……而且,我還確認了隔壁房間的那扇門,也沒有發現疑點。再加上一點,在我之前,沖入浴室的風間和冰川也沒有趁我不備,在兩扇門上搞什麼小動作。這些我都可以負責地斷言。

對於這個浴室的「密閉性」,後來我又做了許多調查,這裡暫且不表,後面再敘。

這間浴室是一個長方形房間,沒有窗戶,地上和牆壁上貼著紅白相間的瓷磚,人口左首的內里,有一個黑浴缸。那個浴缸下面還有四個支腳,古色古香。麻生謙二郎就站在浴缸裡面。不,準確地說,不是「站」在那裡,但至少剛開始,我覺得是那樣的。

他穿著淺茶色的睡衣,腦袋無力地耷拉著,兩個手臂垂掛在那裡。從淋浴噴頭中放出的涼水(不是熱水)猶如瓢潑大雨,將稍向前傾的麻生澆得透濕。水花碰到身體,飛濺到洗臉池、坐便器以及門口附近。

先沖入房間的冰川和麻生在昏黃燈光的映照在狹窄房間的中央,相互倚靠著,看著再也不能說話的同伴。我推開二人,不顧水花濺濕衣服,走到浴缸旁邊。

麻生不是「站」在那裡,因為他不是依靠自己的腳支撐著體重。他不是「站」在那裡,整個身體是被吊下來的……

「他上吊了。」風間回過頭看著最後一個進來,併發出悲鳴的木之內,說道,「他自殺了。」

麻生死了。我用左手按著胸口,努力鎮靜下來,同時觀察著弔掛在面前的這個屍體。

勒在麻生喉嚨上,繩索狀的東西是黑塑料線。這好像是將8毫米攝像機接到電視機上的連接線。連接線的一端被固定在淋浴帘布的竿子上,那根竿子距地面有兩米多,上吊是足夠了,但是浴缸裡頭的麻生並沒有被完全懸吊起來。腳尖碰到了浴缸底部。膝蓋稍微彎曲,就像踮著腳。

從專業角度來講,弔死分為兩種形式。所有體重都作用在繩索上的形式,用專業術語說,叫「定型式弔死」。其他情況好像叫「非定型式弔死」。麻生上吊的狀態顯然屬於後者。他的臉腫脹得發紫,很明顯,這是因為連接身體和頭部的動脈沒有完全閉塞所造成的淤血現象。

身後,風間的喉嚨里突然響了一下,他轉過身,沖著洗臉池,兩手按住胃部,嘔吐起來。他嘔吐的聲音和惡臭,讓我覺得心裡發悶,實在忍受不了,只好退了出去。

「管理員大叔。」先退出浴室的木之內喊住我,「那兒,有張紙條。」說著,沖床邊的桌子上,揚揚下顎。他手裡拿著一張紙條,「是那小子——謙二郎寫的。是遺書。」

「是嗎?」我接過對摺的紙條,打開一看,是張橫行的,白色信紙,「啊,這個……」我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了,「這個的確是他的……」

用黑色圓珠筆寫在上面的字,我依稀有些印象。方方正正的字體,乍一看,還以是刻上去的。——這和前天下午,我無意中看到的錄像帶標籤上的字體完全一致:

我再也不能欺騙大家了,我覺得自己都快發瘋了。昨天夜裡,是我殺死了那個女人。我不會記錯的。給大家帶來許多麻煩。請原諒。

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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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說明一下此後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