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認為?江南君。」鹿谷前後左右地搖晃著門,緩緩問道。
「這門很結實。與門框之間也沒——手記里連這點都描述到了,說明至少當時,門的狀態與我們現在看見的一致。」
「也就是說不可能有人用線或針做手腳,從外面將房門關起來嘍。」
「是的。不僅如此。在那個手記里,不是說插銷、插口、門、門框這些地方都沒有疑點嗎?還舉了具體的例子說明。比如沒有線頭、新擦痕、蠟燭油以及灰燼等等。」
「是的。手記中是這麼寫的。但是——檢查有無線頭和新擦痕的用意,我可以理解,為什麼還要檢查有無蠟燭油和灰燼呢?」
「哎呀,哎呀。」鹿谷攤開雙手,顯得很吃驚,「江南君,你是不是因為工作繁忙,腦子提前老化了?」
「……」
「像這樣在插銷上做手腳,造成密室假象的把戲有許多種呵。」鹿谷用手捏著安裝在門框上的黃銅插銷,「把這個插銷,這樣子,掰到斜上方,底下放一小塊蠟燭固定。把門關起來以後,在外面用某種方法加熱,讓蠟燭熔化,插銷就會因為自重而落到插口裡。同樣原理,在插銷底下放上一根火柴固定,點著后,迅速關好門。當火柴燃燒完,插銷也會落下來。」
「原來是這樣。」
聽完鹿谷的解釋,江南想起從前看過的推理小說中,也出現過這樣的把戲。但江南對這種把戲沒什麼興趣。這也許是因為他不太喜歡所謂的「密室推理」。在有些推理小說中,還會出現嫌疑犯利用列車時刻表來證明自己不在犯罪現場的把戲。
對這一類小說,江南也不太喜歡。每當江南看到小說里,案件撲朔迷離的時候,心裡都會想——總有辦法破案的,當最後謎底被揭破的時候,他也不會感到非常興奮,最多就是嘟囔一句——原來如此。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手法,但是鯰田老人早就將這些手法的可能性排除了。如果使用蠟燭作案的話,肯定會留下痕迹;如果燃燒什麼東西的話,也必然會有灰燼產生……當他在冰川房間里,看見P.D.詹姆斯的原版書的時候,馬上說了一句話——他也有這樣的興趣嗎?這就說明鯰田老人對推理小說家很熟悉,他也很喜歡推理。所以他具備一些密室推理的知識也就不足為怪了。在手記里,他還寫到——總之,沒有任何疑點。而且還斷言冰川和風間衝進浴室的一剎那,是無暇銷毀證據的。目前,我們只能相信他的話。」
「可以用磁鐵作案吧?」江南把自己想到的手法說了出來,「在門外,用磁鐵轉動插銷。這樣就不會留下任何痕迹。」
「抱歉,磁鐵是無法粘到黃銅把手上的。」
「啊,是呀。」
「接下來,就是換氣口和排水口的問題。」鹿谷離開門口,走到浴室裡面,依次看看天花板上的換氣口以及浴缸前面的排水口,「可以設想這樣一種手法。把細線接在插銷上,然後經過換氣口,通到外面,用勁拉下細線,便可以把門鎖住了。然後,如果操作得當,還可以把細線從插銷上解開,拉出去。」
「這可太麻煩了。」
「是的。經過鯰田老人的驗證,這種手法的可能性也被排除了。屍體被發現的時候,換氣口的排風扇正開著。如果採用剛才的方法,細線會被風扇纏繞住,會被斷開的。而且風扇的開關也在浴室裡面,作案人很難把房間封閉后,再打開開關。當然也可以使用比較結實的釣魚線,利用風扇運轉的動力來作案,但開關畢竟在裡面,實施起來,難度很大。而且稍有疏忽,線就會被風扇軸纏繞住,讓人一籌莫展。那樣就會留下致命的證據。」
「原來如此。」
「同樣道理,也可以通過排水口,將細線接在插銷上作案……但是從二樓的浴室,將細線引到屋外的排水溝,那可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當然也不是不可能,在線的前端綁上重物,然後藉助水流的衝力,衝到排水口。鯰田老人也考慮到了這種可能性,所以才檢查覆蓋在排水口上的金屬網外罩。」
「但是,外罩沒有被卸下的痕迹。」
「問題就在這裡。手記中不是寫了嗎——外罩的邊緣已經生鏽,不用螺絲刀是拆不下來的。而且,一旦拆下來,就很難照原樣裝上去。如果在鯰田老人之前,有人動過這個外罩,當然會留下蛛絲馬跡的。而如果不卸下外罩,綁著重物的細線也就不可能穿過。因此,利用排水口作案的可能性也被排除了。」
「那結果會怎樣呢?」江南有點不耐煩了,「難道麻生就是自殺的嗎?」
「究竟是怎麼回事呢……」鹿谷再次愁眉苦臉地站到門前,「還有一種作案方法。」他又摸著那個插銷,「這樣子,把插銷掰到正上方。把迴轉軸的螺絲擰得緊一點,大致就能保持住這個角度——看,這個插銷停穩了吧。」然後他把門打開,又用勁關上。門「砰」的一聲,聲響很大。插銷依然保持著那個角度,沒有落下來。
「剛才這樣,不行。」鹿谷嘟噥著,又把門關了一次。這次比剛才還要用力,就像是摔門。因為震動,插銷失去了平衡,畫了一個弧形,落下來。但是方向反了。落到插口對面去了。
「反正,就是這個意思。」鹿谷沒有再試,回頭看著江南。
「如果這樣做,就不會留下任何痕迹嘍。」聽完江南的話,鹿谷聳聳肩。
「是不會留下痕迹,但聲音太響。如果深更半夜,發出剛才那樣的聲響,你覺得會沒有人聽到嗎?這旁邊就是木之內,正下方又是鯰田老人的房間,而且成功率也不是很高,最多也就是50%罷了。」
「這倒是。」
「在手記的末尾處,鯰田老人說他進行了細緻的觀察和實驗。他肯定也實驗了剛才的方法。恐怕也是出於我剛才講的理由,排除了這種可能性。」
到底該怎麼認為了?鯰田老人和鹿谷花了那麼多時間,研究浴室的「封閉性」問題,他們的結論到底是什麼?
江南感到頭疼。
「到了現在,答案就要出來了。」鹿谷不停地摸著下巴,自言自語地說著,「麻生真的是自殺嗎?或許是……但問題是,那個冰箱……那個……哎?」他摸下巴的手一下子停住了,「對,對,對。如果是那樣……不,那怎麼可能。……原來如此。住在鏡子里的人……是鏡子嗎?原來如此。如果是那樣……那個……那個是怎麼回事?……那個?……對,那個也,那個……」
「怎麼了?鹿谷君。」江南不放心地問問,但鹿谷理都不理他,在那裡嘟噥著別人根本聽不懂的話,就像是一個剛入佛門的和尚在那裡念經。一會緊閉著嘴巴,一會又直勾勾地盯著空中,淺黑的臉上,表情僵硬,如同石像一樣,站了半天。
「啊……」很快,鹿谷感慨萬千地嘆口氣,「真讓人生氣,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大笨蛋。真讓人生氣。」他像狗一樣地吼著。突然衝出浴室,就像被彈簧彈出去一樣。
「鹿谷君!」江南急忙跟在後面跑出去,「鹿谷君,到底怎麼了……」
「鏡子,江南君。天羽博士是住在鏡子里的人。」鹿谷在房間的床鋪邊,一下子轉過身,大聲說著。江南被弄得莫名其妙,歪著腦袋。
「是的。前天,我們在札幌就聽說了。」
「那時,我們還不明白是什麼意思。就連告訴我們這句話的神代教授也並不明白。」
「但是……。」江南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但是,昨天晚上,我們在酒店房間里所說的話呢?那不是可以把事情大致解釋清楚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