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人黑貓館

綾辻行人 作品 第 52 頁 / 共 59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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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這個昨天晚上已經……」

「20年前,當中村青司發現委託他設計房屋的天羽博士的本性后,稍微耍弄了天羽一下。他引用露易斯·凱洛里的『阿莉斯』的創意,設計建造了這個房子。」

「……」

「這個房子不是『黑貓館』。如果硬要取名的話,可以參照那個白兔風向標,叫作『白兔館』。真正的『黑貓館』在其他地方——在鏡子的對面。」

江南還在那裡歪著頭,苦思冥想,鹿谷則回過頭,看著一直默不作聲的鯰田。

「是這樣的吧?鯰田先生。」老人彷彿將所有的體重都加在右手的拐杖上,走了過來,無力的垂下臉。鹿谷繼續說著,「看見剛才的那幅畫,你的記憶應該恢復不少了吧?現在你應該知道自己是誰了吧?鯰田先生——不,天羽辰也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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鯰田冬馬和天羽辰也是同一個人。

江南是昨天晚上知道這個真相的,就是鹿谷把他叫到自己房間的時候。

當江南看到神代教授的孫女浩世寄來的那張明信片——就是20年前,天羽博士寄給神代教授的邀請信,吃驚不小。那上面的筆跡和鯰田冬馬手記上的筆跡太相像了。

明信片和手記上的文字為一人所寫。只要對比一下,即使沒有專家的鑒定,結果也是一目了然的。

「當雷納猝死之後,鯰田老人為什麼會那麼乖乖地聽從冰川的意見,不去報警呢?」給江南看明信片之前,鹿谷就提過這些問題,現在又提了出來,「那是因為他曾經默許年輕人吸毒——當然有這方面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他內心很害怕警察到這裡以後,會在屋子裡四處翻騰。」

「因為地下室里藏匿著白骨?」

聽到江南的問話,鹿谷毫不猶豫地點點頭。他拿起放在桌子上的黑色活頁本——裡面是手記的拷貝件。

「手記裡面有這樣的敘述:『我心裡也很清楚。如果警察現在就來調查這起案件,對我也沒有什麼好處。因此我一直在考慮,該如何處理這個事情。』怎麼樣?你不覺得這段話充分反映出他當時的心態?」

「的確……」

「那個白骨屍體就是天羽博士那一直下落不明的養女——理沙子。估計殺死她,並將屍體藏匿在地下室里的便是當時房屋的主人——博士本人。如果鯰田冬馬和天羽博士是同一個人,他當然知道地下甬道的存在以及藏匿在那裡的屍體,因此他不願意通知警察。他害怕萬一警察在屋內搜查時,會發現藏匿在地下室甬道里的白骨……還有一點,就是他在檢查雷納屍體時,顯得非常專業,能僅從屍體僵硬程度便推斷出她的死亡時間。」

鹿谷又提出了第二個疑點,不等江南答腔,便自己回答起來。

「如果鯰田老人就是天羽辰也的話,這個疑問就迎刃而解了。另外他在檢查麻生謙二郎時,所表現出的老道也就可以理解了。這也許是我這個外行人的想法。天羽辰也多年從事生物學——尤其是動物學方面的研究,而且很可能還涉及解剖學。以前,我就有這樣一個朋友,在理工系攻讀動物學,後來在醫學部,做解剖學的助教,現在在休斯頓大學工作。我們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見面了。如果鯰田冬馬就是天羽辰也,那他肯定掌握一些法醫學的初步知識,也就自然會一些屍檢技術。如果他真像神代教授所說的那樣,非常喜歡江戶川亂步、橫溝正史等人的推理小說,那這種可能性就更大了。」

「手記中不是提到——將雷納的屍體藏匿在地下室里,有難得的好處嗎?那又是什麼意思呢?」

「我覺得冰川提出這個建議的時候,鯰田老人是很為難的。手記中不也是這麼說的嗎?但是這樣做,對他的確有很大的好處。這讓他能獲得一個保證。」

「保證?」

「是的。就是保證他今後能一直在黑貓館里住下去。」

「現在,黑貓館的產權並不屬於他,而是歸風間裕己的爸爸所有。他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管理員而已,因此,他本人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被主人掃地出門了。可是在這個宅子的地下室里卻埋藏著他親手殺死的理沙子的屍體,況且他對這個宅子也有著深厚的感情。他絕不會離開這個宅子的。他根本就不想離開。

「他想把雷納的屍體也藏匿在地下室里,自己就做個『守墓人』。這樣,他就捏住了主人兒子——風間裕己的致命弱點。他還特地關照風間——『以後就請你多費心留意,不要讓老爺轉賣或拆毀這個老宅』,這樣一來,房主就無法轉賣這個宅子了,也不會解僱他這個管理員。這樣就可以保證他今後永久地住在黑貓館里。當然他也可以利用風間裕己所犯的罪行和他掌握的證據,要挾房主,奪回房產。但從那個手記中的內容來看,他好像沒有這麼貪心。」

「原來如此。因此……」

「以上就是對剛才列舉出的疑點的回答。」

鹿谷坐在床邊上,將手記的拷貝件放在膝蓋上,慢慢地翻著。那個拷貝件里,到處都貼著藍色的附箋。

江南從椅子上探出身,問道:「你什麼時候開始發覺那個——鯰田老人就是天羽博士的?」

「今天,看到這個明信片之後,我才確信無疑的。但是我一直就有點懷疑。因為在手記中,他的許多言行讓人感到納悶、費解。昨天,與橘老師交談過之後,我就更加覺得鯰田老人就是天羽辰也了。」鹿谷抬起頭,「天羽辰也患有全內臟逆位症,這是決定性的線索。」

「為什麼?」

「在那本手記中,有許多地方暗示了鯰田老人也是患有全內臟逆位症。」

「是嗎?」

「是的。都是一些很細小的描述。我第一次看那本手記的時候,就覺得有點奇怪。例如——」鹿谷迅速地翻了幾頁,「第一個晚上,當他回房間休息的時候,是這樣描寫的:『也許好久沒有喝酒了,胃有點漲,不舒服。為了舒適點,我朝左邊側過身體,盡量不去聽沙龍室里傳出的年輕人的叫喊聲,閉上眼睛。』一般,當胃難受的時候,都是朝右邊睡的,這是因為胃的方向是朝右邊的。但是他卻朝左邊睡。這是為什麼?是因為他本人的胃的方向與常人相反。還有——是這裡。第二天深夜,當他在閣樓上偷看大房間情況的時候。當他看到年輕人們胡來的時候,他是這樣描寫的:『……我無意識地將左手放在胸前,心臟跳得很快。』江南君。當你按住胸口的時候,會用哪只手?」

「我——會用右手,對,右手,就這樣。」江南實際比畫起來。

「當然是這樣,對吧?」鹿谷點點頭,「當心臟在身體左側的時候,一般是用右手捂住胸口,即便左撇子也是這樣。但是鯰田老人卻用左手。」

「原來如此。」

「在手記中的其他兩三處地方,還有相同的描述。例如當他們在地下室里發現白骨的時候:『我用左手緊緊地按住胸口,努力平靜下來,同時還設法安慰那幫陷入恐慌的年輕人……』在浴室里,當他站在麻生屍體面前的時候——『我用左手按著胸口,努力鎮靜下來,同時觀察著弔掛在面前的這個屍體。』大致翻一下,就有這麼多地方。他經常用左手按住胸口。這是為什麼?因為他的心臟在右邊。」鹿谷合上活頁本,放到桌子上。他坐到枕頭上,靠著床架。

「我們還是按順序整理一下吧。」他開始說起來:「生物學者天羽辰也博士留學歸國后,就成為H大學的副教授,住在札幌。不久,他的親妹妹在生下一個私生子后,死了。他就把那個叫理沙子的女孩收為養女。借用橘老師的話來講,他對理沙子是疼愛有加。經常把她帶到大學里,就連消遣繪畫的時候,也是把她當做模特。在外人看來,他們就僅僅是歡快的父女嗎——我覺得有點微妙。另一方面,天羽博士通過友人神代教授的介紹,認識了建築師中村青司,便委託他設計自己的別墅。中村青司接受了委託,在阿寒的森林裡,建造了黑貓館。但是後來,他卻說天羽辰也是『杜金森』。這個『杜金森』的意思就是——」鹿谷看了江南一眼,問道:「你知道露易斯·凱洛里這個名字嗎?」

「我知道。他不是寫了<奇怪國度的阿莉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