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人黑貓館

綾辻行人 作品 第 53 頁 / 共 59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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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他的真名呢?」

江南歪著脖子,說不出來。鹿谷笑了笑,眯縫起眼睛:「查爾斯·拉托畢基·杜金森。這就是凱洛里的真名。」

「杜金森……」

「他是凱洛里這個筆名的。在真名的基礎上,起了露易斯。他把真名查爾斯·拉托畢基轉譯為拉丁語,將字母前後調換,再用英語讀出來。總之,中村青司是帶著嘲諷的意味,說天羽博士是露易斯·凱洛里的。中村青司故意使用杜金森這個真名,由此可以看出他的性格。」

「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神代教授說,以前在他們的同人雜誌社裡,天羽博士就喜歡寫童話之類的作品。」

「是呀。神代教授是這麼說的。另外,一說到露易斯·凱洛里,就會想到什麼?」

「他曾經是牛津大學的教授。」

「教數學和邏輯學,還有呢?」

「還有……對不起。我在小的時候,曾經看過他寫的<奇怪國度的阿莉斯>。」

「你用不著道歉。」

「哎呀,真的不好意思。」

「凱洛里有點性變態,這可是很有名的。他對一般的、成熟的女性根本沒有興趣。他的目標鎖定在13歲以下的少女。」

「少女……戀童癖?」

「你就不能含蓄點?」鹿谷裝模作樣地擦擦大鼻子。

江南繼續說著:「也就是說,這個天羽辰也和凱洛里一樣,也迷戀少女?」

「神代教授也說他很有男子氣,很討女人喜歡,但是他卻一直單身。橘老師不是說過這麼一句話嗎?——天羽博士對女人沒有太大的興趣。」

「是的。橘老師是這麼說過。」

「中村青司因為商討工作,和天羽博士交談過幾次。其間,他看穿了天羽的本性,發現天羽只愛成為『女人』之前的『少女』。當時,天羽博士所關心的目標就是養女理沙子。他之所以在人跡罕至的森林中建造別墅,也是想營造一個只有自己和理沙子的二人世界。阿寒的別墅——黑貓館竣工后,只要有機會,天羽博士就會帶著理沙子來到這裡,享受二人時光。偶爾也會邀請朋友來玩。隨著時間的推移,理沙子也長成了一個大姑娘。天羽仍然愛著她。但是就在理沙子快要上中學的時候,他可能一時衝動,親手殺死了她……」

「他為什麼要那樣做?」江南插嘴問道,「博士不是很愛理沙子嗎?」

「是很愛。但是他只愛作為『少女』的理沙子。正因為這樣,他才殺死了理沙子。因為他不能容忍理沙子從一個純潔的『少女』成長為一個污穢的『女人』。從某種意義上講,女孩子長到十二歲,就開始從孩子向成人過渡了。胸脯開始膨脹,初潮也來了。」

「原來是這麼回事。」

「當然,這都是我主觀的推測,也許事情更為錯綜複雜,現在只能在理論上推斷一下。天羽博士殺死了理沙子。不知道他為什麼還要殺死黑貓,估計是同一時間殺死的。他把兩具屍體抬到地下室的秘密甬道中,在甬道入口,砌上一堵牆,堵死。對外謊稱自己的養女失蹤了,而且僥倖掩蓋了自己的罪行。但是——他後來的命運是很悲慘的。對他而言,失去理沙子的打擊是很大的。他終日與酒為伴,借酒澆愁,不久便惹出了大麻煩,被大學解聘,生意上又破產了,最後在札幌市內無法立足。心愛的別墅被轉賣給他人,但是為了看護著藏匿於地下甬道中的理沙子的屍體,為了寄託對她的思念,他是絕不肯離開黑貓館的。」

「因此,他就主動做宅子的管理員?」

「是的。他拜託當地的房屋經理人——足立秀秋,向新房主隱瞞自己的真名和來歷。說不定,他很早就和這個足立秀秋是朋友了,但其他事情另當別論,理沙子屍體的事情是絕口不提的。這是六年前——不,七年前的事情。」

「鯰田冬馬這個假名,有什麼特殊的意思嗎?」

「啊,是這樣。」鹿谷從桌子上拿起一張記錄用紙,放在膝蓋上,用筆寫起來,「這是個很簡單的字謎遊戲。我也是到昨天晚上才反應過來。」說著,鹿谷將紙遞給江南,上面用羅馬字母寫著「鯰田冬馬」的名字。

「AYUTATOMA「不需要很複雜的調換。拿著這張紙,到鏡子里去看看。

江南站起來,走到鑲嵌在牆壁上的鏡子前。按照鹿谷所的,將紙對著鏡子。

「啊!」他失聲叫了起來,「原來是這樣。完全顛倒過來了。」

鏡子里的名字不是「鯰田冬馬」,而是「天羽辰也」。

「『AMOTATUYA』真不愧是『住在鏡子里的人』。」鹿谷的那個語調像是在演戲。江南凝視著鏡子里的文字,默默地點點頭。

「就這樣,天羽辰也就變成了黑貓館的管理員鯰田冬馬,在這裡度過餘生。此後,房屋的主人幾經更替,每次都靠足立秀秋的斡旋,他獨自繼續著『隱士』的生活。去年8月,那幫年輕人來了。對於他們的到來,天羽的心情是很複雜的,我們從手記里抽幾段描寫看看。」鹿谷又打開手記的拷貝件,翻了起來。

「例如,在第二天吃晚飯的時候,木之內沖著椿本雷納胡編了一個所謂的『黑貓館傳說』。當鯰田聽到木之內講到過去這個宅子里曾發生過一個大事件的時候,『走到走廊邊,停下腳步,豎起耳朵,想聽聽他怎麼說』,當時他肯定非常緊張。當他發現那不過是一派胡言后,才算鬆了一口氣。

「後來,當把雷納的屍體抬到地下室,冰川突然問到甬道門的時候,『被弄個措手不及,一瞬間,竟不知該如何回答』,當牆壁崩塌下來,秘密甬道被發現,冰川率先走進去的時候,手記中是這樣描述的——『我也下定決心,跟了進去』。如果考慮到鯰田老人當時的心情,就很容易理解手記中的這些描述了。難道不是嗎?」

「我有一個問題。」江南說道,「把雷納的屍體藏在宅子的地下室里,對鯰田老人來講,是得到了一個保證。但是如果從鯰田對已故理沙子的感情來考慮的話……」

「你的意思是說他絕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是嗎?」

「是的。鯰田何止是不喜歡雷納那樣的女人,簡直就是討厭之極。把那種女人和自己心愛的養女葬在一個地方,我覺得他肯定會有很強烈的抵觸感。」

「你說的有道理。他的確會產生那樣的想法。」鹿谷點點頭,但很快又微微地搖搖頭,「但我們也可以換個角度考慮。關於雷納的容貌,手記中有這樣一段描述,你還記得嗎?『如果說我對她還有一點興趣的話,那就是她的面容(尤其是眼睛)和我已故的親人有點相像。』這個已故的親人必定是他妹妹,也就是理沙子的母親。

橘老師形容他妹妹是個小惡魔一般的美人。雷納肯定就是與她相似的美人。如果真是那樣,一方面,正如你說的,他會產生抵觸感,但另一方面,也可以這樣認為——理沙子長期獨處在黑暗之中,如果把這個與她母親相像的女子埋葬在地下室里,也許可以慰藉她那孤獨的心靈……」

看見江南理解地點點頭,鹿谷合上活頁本,丟在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