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的證明

森村誠一 作品 第 20 頁 / 共 96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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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美軍很快便從特別攻擊帶給他們的驚慌和打擊中鎮靜下來。他們加強了對特別攻擊的防禦,逐漸使這種攻擊的戰果降到了零。

儘管如此,日本軍部還是頑固堅持特別攻擊作戰。因為對於他們來說,那已經是他們最後一招了。

美海軍機動部隊像刺猾似地以航空母艦為中心,組成了環形編隊。在編隊的上空,最新式的格魯門「惡婦」式和P一51「野馬」式飛機嚴陣以待,簡直連一隻飛蟲也難鑽進去。

然而,日軍的特別攻擊機卻在7.7事變以未一直使用的破舊飛機上裝1250公斤炸彈,然後搖搖晃晃地飛向美海軍艦艇編隊。這種行動真可謂是「飛蛾撲火」。

特別攻擊機只帶著單程的燃料和炸彈,不帶具它武器,甚至連一挺機槍也不帶。即使有極少數特別攻擊機十分偶然地闖過了「格魯門」飛機的攔截網,也會受到美海軍艦艇編隊狂風暴雨般的防空火力的洗禮。

這種完全沒有生還之路的攻擊,其實是無謂的自殺。

儘管如此,軍部仍頑固堅持空洞的精神至上論。鼓吹什麼「敢於用身體去撞擊敵人是大和精神的體現,是只有日本人才能夠做得到的攻擊,這種攻擊具有超乎想象的威力。『精神所到,無所不成』。只要堅持進行下去,就必定可以擊沉敵艦。就這樣,在」一死報國」的華麗詞藻掩蓋下

矢吹幀介根本就不認為這種像大蚊子似的飛機能夠飛到敵方艦隊的上空。他也根本不相信軍部所說的僅憑「大和魂」就能擊沉敵人航空母艦的神話。

但是,他卻把捐軀當成了一種為保衛祖國而義不容辭的責任和義務。雖然他向檀野雅子作了保證一定要活著回來。卻根本無法想像自己能夠在這場戰爭中生還。

受父親的影響,矢吹也具有一定的反戰意識。但是,自從被編入特別攻擊隊之後,他開始被那種悲壯的「捨身殉國」的愛國精神所感染,如同中了集體催眠術。

但是。就在出擊之日漸漸臨近的一天。矢吹親眼目睹了一樁事情,使他從催眠術中清醒了過來。

那天,矢吹到基地的司令部去。那裡有一位比他早些時候參軍的同鄉,是一名士官。司令部雖然不遠,但這種地方矢吹並不大願意去,但那位同鄉說有話要對他講,讓他有空去一下,正好特別攻擊隊員在出擊命令下達前閑著待命。於是。他便信步溜達到了司令部。

在司令部大樓里他卻沒見著那位同鄉的身影。當他在大樓里到處尋找同鄉的時候,突然聽到一問屋子裡傳出了說話聲,其中夾雜著作戰參謀的聲音。

矢吹想趕緊離開,突然,一個聲音卻使他停下了腳步。

「……參謀官,這張戰功獎狀上的姓名錯了一個字。大橋多喜男少尉的『男』字寫成『雄』字了。

說話的正是那位同鄉。矢吹心想,原來他在這裡呀!這時只聽參謀說。

「什麼?錯了?那就重寫一張吧!

「可是已經沒有多餘的獎狀了。

「沒了?空白獎狀什麼時候能到呢?

「據說是已經沒有紙張了,所以空白獎狀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到。

「這可就難辦啦!

聽參謀咂了一下嘴,接著說道。

「好啦,就那麼寄出去吧!

「嗯?姓名的錯字就讓它錯著嗎?」「『男』也好、『雄』也好,都不是什麼大錯,這形勢,每天死這麼多人,誰還注意一個錯字呀!

「可是,如果姓名寫錯了的話……」

「沒有關係!

「是。

看來參謀的話一錘定了音。矢吹獃獃地在那裡站了老半天。他們的對話中所提到的「戰功獎狀」,是部隊以航空部隊總司令官的名義發給陣亡的神風敢死隊員家屬的。

矢吹也曾見到過那種獎狀。

那上面印著這樣一段話:其戰功卓著,忠烈實乃全軍之楷模。故特授予此狀,以昭示全軍」。只要再填上陣亡地點、姓名及年月日,便大功告成了。看到那獎狀時。矢吹曾受到了很大的震動:以死報國的代價難道就值這麼一張印刷出來的獎狀嗎?雖然他知道。軍人井非為得到這張獎狀

可是。剛才參謀說的那番話結矢吹相當的刺激。他居然輕描淡寫他說什麼『男』也好,『雄』也好,都不是什麼大錯!

就是這個人在今天早上剛剛把神風敢死隊送上了死亡線。當時他曾慷慨陳詞:

「諸位的肉體雖死,但精神永存。神風敢死隊將戰鬥到最後一個日本人。早晚有一天。本人亦將決死,決不會只讓諸位捐軀。諸位請放心地去吧!

那些神風敢死隊員之中就有大橋多喜男少尉。

矢吹在那個時候才算認清了那些傢伙的真正嘴臉。他們唱著精神至上的高調,將年輕人隨手推向了死亡。

就為執行這樣一個傢伙的命令,小夥子們便獻出了寶貴的生命。對於他們來說,陣亡的衝風敢死隊員根本就不是人。只不過是要填人獎狀空白處的一個符號而已。可是就連這樣一個符號,他們竟然都不管對錯!

儘管如此,能得到獎狀的人應該說還是幸運的。現在空白獎狀已經用完了,下一批空白獎狀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運來。

我決不為這樣的傢伙去死!矢吹當時暗自下定了決心。

有一個人當時在矢吹心中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那是一位從緬甸戰場回來的戰鬥機飛行員。名叫迫水,是畢業於航空土官學校的一名中尉。

他原來所屬的飛行隊。除了他之外均己喪生。他不得已回國,負責神風敢死隊的戰果核實和護航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