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通明,誰家窗口還播放著聖誕歌曲。這歡樂的夜晚,霞飛眼中卻燃著熊熊怒火。她沒認錯人,瞪著眼前驚愕的男子,憤怒和難堪全寫在她震驚的臉上。
「徐、少、欽!」她咬牙喊他。
少欽恍若見鬼,臉色一白,趕緊將身旁在酒吧剛搭上的烊妞推開,洋妞氣得爆出一連串粗話。
在霞飛盛怒的瞪視下,少欽急切解釋,那心虛敷衍的話語,卻都似冷冷尖刀,刺痛霞飛一向溫厚的心腸。
「飛?你……你不是不能來嗎?」他故作無事地對她笑。「來看我嗎?我好高興……」支支吾吾地介紹身旁臉色鐵青的女子。「這……這是……是普通朋友……」
霞飛眯起眼睛,沒有吭聲,少欽惶恐的表情看來滑稽可笑。
大概知道自己說得有多、心虛,他索性直言:「唉呀,你聽我說」他拉住霞飛臂膀,低聲解釋。「你別亂想喔,我是男人嘛,當然有正常的欲望,我太想你了,這女的只是暫時代替你陪我過夜,只是解決我的欲望,現在你來了最好,我馬上叫她滾!」徐少欽果真立即對那洋妞咆哮,用英文叫她回去,那女人氣得朝他比了個中指才離開。
他回頭挽住霞飛,笑嘻嘻地問:「你的行李呢?」眺望路旁的計程車。「在車裏啊,我幫你拿。」
他逕自走向計程車,霞飛只是看著他,始終不吭聲。一直要到這時候,才知道自己有多笨。愛了這樣一個人,他竟可以大言不慚地說他寂寞就和陌生女子上床,多可怕,這就是她愛了五年,打算托付終身的男人?而她呢,竟為了這樣一個男人,苦苦壓抑自己蠢動的心?常常還受著良心的鞭撻?多傻!她多麼傻?!‧ 望著徐少欽,霞飛背脊一陣涼冷,假若沒來這一趟、沒看見這一幕,她還要傻傻跟這人耗多久?一輩子嗎?老天,她笨得可以去死了!外婆早早看出他的不可靠,她竟還……恐懼的感覺多過憤怒,難堪多過了傷心。
霞飛看少欽和司機說了幾句話,看他彎身入車,拖住行李,打算拿下車,她忽然奔上去,一把推開他。
「別碰我的東西!」她咆哮。
「霞飛?」少欽被那猛然一推差點跌倒。他穩住身子,驚恐地看女友閃入車內。
在霞飛關上車門的那一刻,徐少欽及時扣住門,他見霞飛執意要關門,只好急急吼道:「寶貝……飛啊……別氣我,飛,冷靜冷靜啊,你要去哪?這麼晚了,快下來!下來啊……」他是真的恐懼會失去她。
霞飛拉不上車門,幹脆踹他一腳,他痛得松手,她即刻關門,要司機駛回機場。車子發動,緩緩駛離,霞飛拉下車窗,用力拔下戒指飛拋出去。她冷眼看少欽奔跑,看他追著車子,聽他高聲呼喊她的名字。
這一次她沒有心軟,這一次她別過臉去凝視前路,她眼睛紅了,不是因為他的背叛,而是為自己感到悲哀。花了那樣長的時間,愛了這樣一個爛人,太傻,真的太傻。
回到機場,霞飛才意識到自已太沖動,這麼晚了,在一個這個陌生的地方,她只想很快飛回台灣。櫃台小姐卻無奈地跟她說明,她的機票沒法改期,太多華人趕著回台灣度耶誕,這幾日都沒機位。
午夜時分,霞飛又餓又累,狼狽地拖著行李,在機場內遊蕩,空氣清冷,機場外夜霧彌漫。
霞飛心底有說不出的悲傷難過,沒想到自己會有這麼落魄的時候。她可以再去找少欽,最起碼能平安地度過這一晚。
不,她氣憤地拉緊行李。這輩子再不想和他有瓜葛。遊蕩在冷清的機場,四周只剩下幾個遊客斜臥在沙發等天亮。
她悲哀地想,自己是不是也該找個角落窩一晚?她張惶失措,一點主意也沒有。
工作人員推著吸塵器嗡嗡的清理地毯,霞飛看著一張張陌生臉孔,不知該何去何從……心底有些茫然,更多的是無助惶恐的感覺。這個假期真正淒慘。
也不知怎麼搞的,她晃到電話機前,拿出信用卡插入話機內,忍不住就撥回台灣,接通梁振衣手機,霞飛握緊話筒,低著臉,眼淚滴滴答答滾下來。
是的,外婆說的沒錯。在這麼慘這麼狼狽的時候,她第一個想起的是梁振衣,是他,再清楚再明白不過。她總在最無助的時候,想起他……
電話沒人接聽,霞飛哽咽,無助地抓著話筒,眼淚越淌越多。心裏殷切地祈求他在,祈求他接電話,隨便說些什麼都好,只要聽見他聲音,她的心肯定不會這樣慌亂害怕。
黑暗夜中,一條光纖飛馳,越過湖泊,千山萬水,千裏迢迢,穿越兩個國度,在幾千萬條複雜的電路線中輾轉至梁振衣手機。
刺耳的電話鈴聲在清晨響起,梁振衣懶得接聽。
他一夜未眠,又喝了不少酒,累癱在沙發,任電話去響。
等不到他接聽,霞飛摸著冰冷的電話箱,緊緊握著話筒,哽聲無助地啜泣起來。
她終於放棄,拿開話筒。
「喂?」梁振衣接起。
好似聽見聲響,霞飛連忙把話筒移回耳朵。
「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