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問,小兵哭了。
小兵的眼角,閃爍著淚光,那是嚴守禦看過,最耀眼的星,也是最令他心疼的星,他想抹去那顆傷心的星星,但他只是不知所措地僵在她身旁,陪她傷心。
小兵默默哭著,嚴守禦默默守護著。直到最後一班捷運,從他們身邊馳過。
嚴守禦問她:「帶著行李箱要去哪?」
「不知道,但我不要回去。」
「‧‧男朋友呢?叫他來接‧‧,一個人在這裏太危險了。」
「沒男朋友,今天分手了。」小兵淡淡道。
嚴守禦頓時五味雜陳,心裏著實為自己高興,可是又覺得她正傷心,他如果高興就太可惡了。
「很晚了,‧‧要住哪?」他擔心她。
「我最近可能會搬家,等一下先找旅館投宿,或是先在二十四小時咖啡店待到天亮。」
「‧‧可以住我家。」發現這話不對,又急著解釋:「因為我最近很忙,我都睡學校的辦公室,最近有學術報告要發表,反正我常沒回家,‧‧去住我家,那裏空著也是空著,如果不放心,可以把門都反鎖。」
第一次見他把話講得如此急躁、口氣很矬、又顛三倒四,第一次見他這麼慌。
小兵看著看著,眼淚不住地湧著湧著,都滑落臉龐。她感覺得出嚴守禦的好意,她不笨,她聽得出這些說詞只為了令她不會不好意思;這些說詞,只希望她安心去他家住。小兵當然還隱約感覺得出,這男人對她有好感。
之前她抗拒著,為了個不值得的爛男人抗拒著,她真傻啊!
「真的可以嗎?」小兵問。
他急切地說:「當然可以,我本來就想找人幫我看家,剛好!」
他的心意太明顯了,小兵笑出來。「你真的很不會說謊。」
被她識破了,嚴守禦好糗。「反正‧‧想住多久都沒關系。」他回避她燦亮的眼睛,覺得她太耀眼了。啊,想到她要去住他家,他真的好高興好高興,命運的安排真是奇妙啊,今晚他原本好難過沒看到小兵,誰知道竟然又出現面前。原以為與她無緣,誰知忽然間天涯變得近在咫尺。
「走。」嚴守禦幫她拖行李箱。
小兵跟在他身後,兩人走了一陣,一前一後,乘電梯下樓,走出捷運站。
第八章
早幾個月前問嚴守禦,他絕不信自己會樂意地,將房子借給認識還不深的人住。他一定會有所顧忌,他肯定會深思熟慮,他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不答應,更甭提這主意由他自己主動提起。
家裏抽屜放著證件、存款簿等,書櫃上有一本卷宗,懷抱著嚴守禦的保險單。另一白色卷夾含著的是老房子的地契,這老房子是父親留下最後一筆沒被拍賣掉的財產。父親已經忘了門牌,把兒子也忘記,長住療養院,目前最大興趣便是像小孩般鎮日吵著要吃東西。
嚴守禦謹慎小心出了名,今晚他看見小兵彷徨地呆在月台上,就提議小兵來他家裏住,於是嚴守禦發現,太喜歡一個人時,是顧不得謹慎,也沒時間深思,對她的熱情是一股單純的傻勁,這傻勁令他罕見地完全信任她。
拜小兵之賜,嚴守禦發現黑夜的台北比白天美,而夜裏的葛小兵,她難過的淚眼迷蒙,眉目間,沒慣常的略帶緊張的神情,看得出她今天是刻意打扮過的,華麗的淡橘色絲質上衣,淺卡其色打折及膝裙,還罕見的穿了高跟鞋。然而看在嚴守禦眼裏,卻比之前幾次見面,感覺更年輕無辜,大概是因為濕透的發和衣,又或者是她眼中的脆弱,嚴守禦興起強烈想呵護她的沖動。
當嚴守禦領著小兵走在回家的路上,穿梭在婉蜒的小巷,他感覺像帶著個迷路的女孩。
一路上小兵很沉默,腦子一片混亂,常博森的背叛太震撼她了。嚴守禦誠摯地邀請她去他家裏暫住,要是以前她絕不可能答應,畢竟和認識不深的男人回家,借住他家,有些不妥,也有點太隨便了。
但又怎樣?小兵自嘲地想,她還有什麼可失去?另一方面,她之所以同意,也是因為信賴嚴守禦的人品。他的正直,是小兵願意和他回家的原因。
嚴守禦為了讓她放心,路上還告訴她,他這幾天都會睡辦公室,請她安心住下。
嚴守禦的家,是舊式像眷村時代的屋宅,紅色門,進去後,小庭院,一廳兩房,空間不大,擺設簡單。東西收拾得整整齊齊,裏邊的書櫃桌椅看得出年代已久,都很老了,但保持得很幹淨。
客廳牆上掛一幅水墨畫,就是全部的裝飾。客廳左側有兩間房間,嚴守禦推開外邊的那間房門,對小兵說:「這以前是我爸的房間,現在沒人住,‧‧可以住這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