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季明高喝醉,無意中說出許多流傳在鄔慈國內的暗語黑話,酒醒後卻說自己從未聽過那些。賀牧之便起了疑心。
但自此以後,季明高漸漸疏遠了賀牧之,賀牧之也是在淩霜進宮之後才徹底查清季明高的底細。
可他還沒來得及告訴稟告鳳千辰,便鋃鐺入獄。
比起他那些虛無縹緲的暗語揣測,季明高拿出的是他與鄔慈國互通往來的書信。每樁每件都是為他量身定做,硬生生將他釘死在罪案之上。
「就算你和你父親,死一千次一萬次,也不能為我綽月國死去的英靈贖罪。」鳳千辰鉗住她的下巴,將她狠狠的貫到地上,「來人,剝去她的妃嬪服制,將她打入死牢。」
他的溫柔給了她,他的狠絕也給了她。賀淩霜也覺得季媛鸝死不足惜,可身為女人,鳳千辰的表現總不免讓人寒心。
「小太子餓了,奴婢抱他去喂奶。」她撫了撫身子,抱著孩子退了出去。
既然鳳千辰已經知道構陷的全部真相,那麼說明賀家已經無事。
她也不必再做他的「臣妾」了。
就是這一個小小稱呼的差別,她說得含糊,鳳千辰卻聽得真切。
入夜,他潛入她的房間,在晦暗的燭火中欺身而上,「你不做朕的皇後,是想做誰的妻子?」
啟明
每每想起她冷漠疏離的樣子,鳳千辰便覺得心如刀割。
她再不是那個隔著扉頁與他琴瑟和鳴的女子,也不是那個追在他身後卑躬屈膝的皇後。
她是無情,無心無情。
陳年女兒紅帶著撩人的香氣,鳳千辰想起他們大婚的那一日。那個大雪紛飛的夜晚,他根本不想跟她飲下合巹酒。
是她斟滿酒杯,淺吟低唱: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他喜歡那首詩,喜歡其中的淡然寫意。他飲下那杯合巹酒,只當對面那個鳳冠霞帔的女子叫季靜姝。
不覺飲下三壺酒,鳳千辰撐著踉蹌的腳步來到慈寧宮最偏僻的下人房。這是他自登基後喝得最多的一次,等到他有些意識的時候,人已經立在她的床前,「你不做朕的皇後,是想做誰的妻子?」
淩霜正做著噩夢,淩亂的夢境裏有杜仲受杖刑時的慘叫,有季媛鸝一刀捅進心窩的刺痛,還有那日複一日求而不得的絕望……
一只大手扼住脖子,精壯男子的氣息混合著酒香噴薄在臉上,驚得她從夢中掙脫出來。
「鳳千辰?」待看清昏暗光線中那張放大的臉,她不覺眉心淺蹙,「你怎麼喝得這麼醉?」
她想要扶他坐下,他卻抓著她的衣襟不肯松手,「為什麼?為什麼你不要朕?為什麼你不肯做朕的皇後?」
「你喝醉了。」淩霜廢了很大的力氣,才將衣襟從他手中掙脫。她起身扶著他躺下,想去擰塊濕巾給他降溫,卻被他扣住手腕反拽了回去,「別走,別離開朕……」
他抱著她的腰,將她禁錮在床上,如撒嬌的孩子一般,將頭埋在她後腰上,「淩霜,朕錯了。你原諒朕好不好?」
錯了,他也知道錯了嗎?
淩霜的嘴角勾著一抹冷笑,可對上那張醉得通紅的臉頰她卻一點也恨不起來。
她愛他啊,愛了整整十年!
在雙目無光的那段日子,賀牧之總是在她面前說:九皇子生得眉清目秀,將來必定是個風光霽月的逍遙王爺。皇上今日來考功課,九皇子竟然拔得頭籌,真是個聰慧的孩子。
九皇子、九皇子、九皇子……
那個叫鳳千辰的九皇子就像淩晨的啟明星,讓她對光明充滿期待。
她換上靜姝的眼睛,最想做的事就是看看他,看看他是不是跟父親描述的一樣那麼優秀、那麼出類拔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