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淑惠一下子炸了。
「什麼叫健健不對!他哪裏不對了!你甭給我擺這麼多狗屁不通的大道理,弟弟進姐姐房間玩有什麼大不了的,在你嘴裏一說就變成了犯罪!我知道你就是偏心偏到肋巴骨,那個女人給你生的女兒是女兒,這倆兒子就不是兒子!」
葛淑惠這輩子最大的恨事,就是兒子被一個賤人勾引得跟她離了心。
她只生了解源一個兒子,解昆又天天在外面跟那些狐狸精們鬼混,私生子私生女生了一大堆,給她帶的綠帽子都成了一片草原。她自知自己沒本事,把全部的希望都壓在兒子身上,一心望子成龍,將來靠兒子揚眉吐氣,掙回臉面,把那些小三小四小五跟他們的子女踩在腳下。
但兒子並不按照她所希望的路走,跟一個一窮二白的下九流人家出來的女人好上,還是搞什麼畫畫的,生生被那女人給帶歪了。好好的家業不肯繼承,一門心思往外跑,連家都不肯回。
當時把她給急壞了。解源前途毀了不說,他不繼承家業,偌大的解家豈不是便宜了外面那些狐狸精生下來的野種?
好在死老頭子也不能容忍兒子挑釁他的權威,在她的故意煽動刺激之下,鐵了心硬逼著兒子回來。那幾年,兩邊鬥得你死我活,鬧得雞飛狗跳。
他們為了打贏這場仗用盡了手段。老頭子負責用高壓政策,封鎖所有出路,逼得兒子在外面沒有容身之地,連個住的地方都找不到;而她則是負責走悲情路線,每天在兒子面前賣慘,一哭二鬧三上吊,自盡都裝了不知道多少回。
軟硬兼施之下,兒子終於堅持不下去,兩邊各退一步,他帶著已經懷孕的妻子回到了解家。
這麼一場大鬧之後,兒子跟家裏的關系自然極為惡劣,在齊雨死後,更是降到了冰點。幹脆搬出去住在公司邊上,十天半個月不回一次家,平時也不跟父母多說一句話。
唯一的兒子跟自己形如陌路人,就是將來發達了也不會孝順她,母憑子貴的希望落空,這一直是梗在葛淑惠心裏最大的疙瘩。
因為覺得這一切都是齊雨害的,她恨死了齊雨,看齊雨留下來的那個女兒也跟眼中釘一樣。
好在解源後來又按照他們的安排娶了章芮,生了解天健和解天康,葛淑惠這才把希望移到孫子身上。兒子不成器,那就指望孫子。
解源對這兩個孩子也不甚關心,幾乎沒有帶過,葛淑惠更覺得兩個有爹等於沒爹的娃兒真是可憐,疼愛他們的重任都落在自己這個奶奶身上,所以看得跟眼珠子心肝肉一樣,誰動了他們她就能跟誰拼命。
章芮被葛淑惠這麼一炸,臉色也忍不住僵了僵。
她知道解源不喜歡她,娶她不過是聽從家裏的命令,也不怎麼寵愛她的兒子。但這種沒面子的事,葛淑惠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嚷嚷出來有意思嗎?生怕別人不知道?
解源對於葛淑惠的不可理喻,在多年以前早就已經領教得透透徹徹,知道跟她說是無論如何說不通的。只聽她這一段話,就覺得像是回到當年吵了十天十夜的架一樣,疲憊無力到極點。
葛淑惠全然不管這些,怒氣沖沖道:「你這個當爹的不疼你兒子,我還沒入土呢,我來疼!今天不管誰勸都沒用,我就是要給健健做這個主,非要這丫頭給他賠不是不可!」
解源正要再開口說話,解語冷笑了一聲。
「我給他賠不是?做夢!」
短短幾個字,擲地有聲。所有人都呆住了。
「你……」葛淑惠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再說一遍?」
「我不會跟任何人賠不是。」解語一字一頓清清楚楚道,「你們誰也別想。」
「你你你……」葛淑惠又驚又怒,氣得渾身都抖了起來,一手直指著解語,「你們聽聽她說的!這丫頭瘋了!腦子不正常了!……這是要造反啊!」
以前的解語就跟一條蟲子似的,溫順老實,一聲不吭,任人搓圓捏扁。現在突然變成這種大逆不道的模樣,可不就是覺得她瘋了?
解昆之前一直在旁邊看著。這種小孩子吵架的事,在他眼裏都是該由女人處理的雞毛蒜皮的瑣事,還不用他屈尊去過問。但現在解語連這種話都冒出來,是不能不管了。
「你什麼態度?」解昆臉色一沉,「怎麼跟奶奶說話的?」
解語重生前在家裏最怕解昆,這個猶如舊時宗族族長的一家之主,在解家擁有生殺予奪的大權,不怒自威。只要解昆一個眼神過來,她就連大氣都不敢出。
但她現在的氣勢比解昆還要盛:「為老不尊,為幼不敬。長輩顛倒黑白不可理喻,我憑什麼還要客氣?」
解昆這一下也怒了:「放肆!什麼顛倒黑白是非不分?你奶奶要你賠不是,自然有她的道理,什麼時候輪到你一個小輩質疑?還敢當著面頂撞,自己覺得很了不起是不是?我看你是真要反了天了!」
他不像葛淑惠那麼過度溺愛兩個孫子,常常也嫌葛淑惠把孩子教壞了,本來並沒覺得這事就是解語的錯。
但現在已經不是誰對誰錯的問題。他最重視的是自己身為解家家主,在家中的地位和威嚴,葛淑惠身為夫人當然也沾著點光。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不管長輩說什麼,底下小輩只有聽從的份兒,無論如何不得違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