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猜猜，」夢夢咬牙切齒地一字字迸出，「因為你對我挑的相公很不滿意吧？」
趙弄雅可憐巴巴地動了動唇，不用譯也讀出是「對不起」三個字。可是，客觀上也怪不得她啊！敬君宇本不是一般人第一次見面就能接受的類型，再說那天他發狂的樣子太可怕了，憑本能她實在下不了回肉身的決心啊！
夢夢氣沖沖地轉身對一顛嚷嚷：「喂！教我怎麼才能掐死她！」
一顛暗歎一口氣：「人魂不能相觸。兩位施主若能重回各自肉身…」他與玄空還不知道夢夢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就算換回來也掐不到了。
「我不換！」
夢夢斬釘截鐵的拒絕令一顛和玄空愕然。
「你們知不知道她當趙家七小姐時是怎麼一種狀況？刁蠻、任性、無理取鬧、對家人欺欺霸霸，甚至為了搶男人而跳湖玩自殺！我呢，好不容易才樹立起新形象，你卻要我和她換？換回來後她故態複萌怎麼辦？生日那晚若不是她任性，我就不會被君宇的呼喚留住，早換回肉身恢複原來的生活了！現在我原來的肉身沒了元神，說不定早被家人火化了，你們卻要我為她的一時任性，而把唯一的肉身還給她？換回來後我怎麼辦？君宇與我兩情相悅，連婚約都有了，但她心裏就只有白毛一個！你們剛剛也聽到了，她甚至因為君宇而不願回到肉身！換回來後君宇又情何以堪？君宇怎麼辦？他怎麼辦嘛！我不換！不換不換不換不換！」夢夢氣急敗壞地喊，直至最後聲嘶力竭，一屁股坐在地上痛哭起來。
和尚也是男人，見此情境扶也不是，安慰也不對，自然都亂了手腳。
趙弄雅靜靜聽著夢夢的控訴，看著本屬自己的那張梨花帶雨的臉，思量了一會兒飄至夢夢的面前。「趙施主說，她附在沈施主身上時，汝家兄教會了她很多做人的道理…現在也對之前的任性感到很後悔，尤其在您身邊徘徊的一個多月中，她能看出沈施主與敬將軍用情至深。敬將軍是好人，今後也必是好夫婿，她當然能理解沈施主的不舍…」這種女兒家的私心話從一個和尚口中譯出，不但令玄空臉又紅了幾分，就連在一旁聽的一顛也相當別扭，「她原本就不奢望能重回肉身，只求沈施主從今代其孝順趙丞相與二夫人，趙施主心已足矣。」
夢夢驚訝地抬起淚眼。她早做好了與趙弄雅抗衡到底的准備，卻萬料不到這位以橫蠻出名的趙家七小姐竟會「說出」這段舍身成仁的讀白，害她的良心一下就卸械投降了。然而，當轉念一想到敬君宇，她自私了，寧願相信這不過是趙弄雅三個串通好的鬼話而已，於是一咬牙：「你別以為裝大度我就會把身體還給你喔！說得動聽其實不過是要騙回肉身罷了！我才不會上當呢！」
玄空雙手合十於胸：「阿彌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沈施主，救人一命勝…」
「一百級我也不管！要我看著她拋棄君宇，七七四十九天後再替她煙消雲散？對不起！我沒那麼偉大！我做不到！」夢夢說完，站起就要奪門而出，卻被一顛擋住了去路。
「請沈施主三思！」一顛正色道，「元神與肉身緊密相連，若趙施主元神消散，這肉身必不能久存，沈施主元神亦將失附托之所，如此一來，敬將軍豈非更傷心！同理，沈施主元神既然無恙，肉身定必完好無缺，沈施主大可不必過慮也！」
咦？「你是說，我的肉身還活著？」
一顛沉思了一下：「正是，貧僧也百思不得其解。」
夢夢興奮了，轉身「咚」地跪在趙弄雅面前：「既然我的肉身還在，你大可以回去啊！算我求你了！」這也許是她第一次誠心跪求別人了。
「施主二人互換肉身本已是極罕見之象，趙施主元神既從沈施主肉身中抽離，又怎能重附本不屬於自己的肉身之上呢？」雖然不忍，一顛還是打碎了夢夢僅存的一絲幻想。
「…」夢夢絕望了。的確，現代科技昌明，有個什麼心髒起搏器和呼吸機，她的肉身說不定還真死不掉。如果她再不走，不但會賠了趙弄雅的性命，她也不可能再陪在君宇的身邊，君宇更會因趙弄雅肉身的死亡而傷心；但如果她走，正如一顛所說，她就再也不能回來了…
這時，一顛、玄空和趙弄雅只能靜靜地看著她痛苦地掙紮，靜靜地等待她作出選擇。
「我要怎樣才能回去？」終於，夢夢帶著哭腔說話了。
兩個和尚齊齊松了口氣，一顛說：「請兩位施主到護國寺，貧僧自當使盡護寺法器度二位元神歸位。」
「我還能留多久？」
「趙施主的生辰是九月十九，今日是十一月初六…」玄空不忍再說下去了。
「離四十九天的大限…只有一天？」夢夢淚如雨下。她還想陪在君宇身邊，看著他練刀，看著他吃她做的飯，為他補衣服，偷看他洗澡…做更多開心的事，制造更多美好的回憶的。
但這一切，
都不可能了。
良久，夢夢一擦眼淚：「趙弄雅，你要我走可以，但你得先答應我三個條件…」
第五十四章 意亂：還有一天，只有一天
走出茶館，沈夢夢冷冷地盯著身邊的趙弄雅：「你怎麼還在這裏？」
不等趙弄雅動唇——反正說了也聽不到，夢夢又說了：「剛才我開出的三個條件你沒聽清嗎：一，今生要對君宇不離不棄；二，你要以夢夢的身份活下去，不能讓君宇發現我們不是同一個人，三，從走出茶館起至明天我走入護國寺，都別讓我看到你。」見趙弄雅聽到第三個條件時眼神就像受傷的小貓咪，夢夢火大了，不顧周邊路人詫異的目光吼了起來：「是啊！我比一般的女主壞心眼多了！就算你是無辜的，現在我還是討厭你，是很——討厭啦！別忘了你已經答應三個條件，還對那兩個臭和尚發過毒誓了！所以，你！馬上在我面前消失啦！」平時被寵慣的趙弄雅哪受得了這種無理的謾罵？眼圈一紅，飄身跟著在遠處等候的兩個和尚走了。
哼，委曲個什麼勁！我才是最終受害人好不好！夢夢抹掉又快淌下的眼淚，一轉身正看到驚嚇過度的小香。「小，小…」她結結巴巴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