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明顯,顧裏的智商現在只有唐宛如那麼低。 她用胳膊撞撞我,翻著白眼用不耐煩的口氣對我說:「林蕭,你現在是不是有一種人生很充實的感覺?哦不,應該是被充實了的感覺?」顧裏又聰明又精致的一張臉,看起來就像剛剛睡醒的唐宛如一樣。
我沒有理她,繼續吃我的面包。 Neil在桌子底下,想要踢顧裏,結果踢到了我,我拿眼睛死命地給了他一個仇恨的目光。
「你知道你有時候特別沒勁嗎?你永遠不願意和我們分享你的生活。 」顧裏看我沒答理她,於是自作聰明地下了個結論。
我把面包朝桌子上重重地一甩,然後拉開椅子站起來,套上外套往外面走。 我理都不想理她。
結果顧裏被我惹毛了。 她肯定從來都沒有想過有一天,一直以來都像個小寵物一樣生活在她身邊的我,會撲過來咬她一口。 她在我身後用不高不低,剛好夠我聽見地聲音說:「神經病。 」
我轉身走回來,擦掉眼睛裏的淚水,對她說:「是啊,我神經病。 你想分享神經病的生活麼?我告訴你啊。 昨天晚上在你們甜mi的時候,我男朋友丟下我走了。 因為我發現他在和我之前,就已經和別人上過床了。 哦還有,你猜怎麼著,他還懷疑我也和別人上了床!」
顧裏坐在餐桌上,沒有說話。 她有點狼狽,顯然這是她沒有預料到的。 我看著她的樣子,心裏飛快膨脹起一種混合著報複和宣泄的快感。 就像一個泄洪閘門被打開了地水庫,無法遏止地往外傾瀉出巨大的洪水。
我用通紅地眼睛,盯著目瞪口呆的顧裏尖著嗓門吼:「如何?滿意了?開心了嗎?顧裏,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從來沒有意識到,你的人生裏什麼都有,你卻覺得這是天經地義的,你的人生對別人來說,就是一場用來襯托我們有多失敗的標本!你難道不會在你那顆堅硬的心髒裏。 哪怕產生一丁點地罪惡感麼?你知道有時候我看見你洋洋得意的樣子,都為你感到羞恥!」
低著頭沒有說話的顧裏,「噌」的一聲從椅子上站起來,她把咖啡杯往桌子上重重地一砸,咖啡全部灑在桌面上:「我什麼都有是吧?是啊,我什麼都有。 我爸爸現在躺在棺材裏,他現在是一堆灰!而我媽,我壓根兒就不知道我媽是誰,她在做什麼,她現在是活著還是死了!而我從小到大以為是我媽的人,一個月以前,還抓著我的頭發罵我是婊子養的。 而我最好的朋友之一在把一杯酒淋在我頭上之後就消失不見了。 而現在,你,在三十秒鐘之前我依然認為是我最好地朋友的人,站在我的面前。 告訴我她為我感到羞恥!看啊。 這就是我的人生!Perfect!」
我冷笑著,朝她吼回去:「You deserve this!」
顧裏用一種可憐的眼神看著我。 說:「林蕭,你知道麼,你和簡溪,你們才是活該彼此折磨!」
顧源和Neil,他們沉默地坐在餐桌旁邊,顯然,這是一場他們都沒有料到的戰爭。
我摔門出去之後,剛走出別墅區地大門,就蹲在地上,「哇」地哭出聲來。
我拎著包,漫無目的地在上海街頭走著,失魂落魄的。
現在才早晨7點多鐘,滿大街都是趕著上班的人。 無數匆忙的行人把我撞來撞去東倒西歪,但我一點脾氣都沒有,我想應該是在剛剛全部發泄gan淨了。
我本來以為,昨天晚上就是我人生最深淵最寒冷的低穀,但顯然,我太過樂觀。 我沒想到生活可以在那麼腐爛的情況下,還有辦法繼續變得更加腐爛。
而當我發現自己不知不覺中已經走到了簡溪家附近的時候,身體裏突然像沸騰起幾千幾萬個鍋爐一樣。
我拼命地朝簡溪家跑去。 我也不知道想gan什麼,我沒有想要挽回他,也沒有想要失去他;我不想要去扇他耳光,也不想要去擁抱他。
我滿腦子只有一個想法,我想站在他的面前,我想看gan淨的他,溫柔地他,在他面前放肆地大哭一場,然後就灰溜溜地離開。
我按響簡溪家地門鈴,過了很久,他才來打開門。
他兩只眼睛又紅又腫,看著站在門口的我,一句話也沒說。
他只是低著頭,看著地面。
我站在他地面前,時間一分一秒流失。
這和我想的不一樣。
這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樣。
我想像裏的簡溪,或者說我熟悉的簡溪,無論發生什麼事情,無論我闖出多麼離譜的禍,無論我鬧脾氣時說出多麼傷害他的話,他永遠都會笑眯眯地、溫柔地張開雙手擁抱我。 他永遠都是一棵時刻可以讓我依kao的,散發芳香的樹木。 他永遠都敞開他寬闊的胸膛,等待我。
但我面前的簡溪,低著頭,手扶著門,沒有讓我進去,也沒有關門讓我走。
那種下墜的恐慌感再一次在心頭彌漫起來。
我抬起眼睛朝他房間裏看了下,明白了一切。
他房間的門口放著兩雙拖鞋。
我一邊哭,一邊踢開門,推開他,沖進他的房間,他的房間裏什麼人都沒有,我像個瘋子一樣地拉開他的衣櫃,拉開他陽台的門,沒有,什麼都沒有。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客廳裏,簡溪沉默地站在門口,什麼都沒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