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遙遠的微光

宋驕陽 作品 第 19 頁 / 共 109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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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寨裏只有一家小賣部,在村口的一側,與流經大茶村的溪流呈一個夾角,距離大茶村小學要走十分鐘的路程。

其中要經過入村的一條直路,陶慧珍看著兩側的芭蕉樹,棕櫚樹,樹影婆娑。她剛來的那天,傣鄉人就是在這條路上載歌載舞的歡迎她。走到村口,她看到李老的老黃牛在一棵樹上拴著,牛尾拍打著蚊蠅。

二十八個學生都擠進了小小的小賣部之中,巴望著貨架上的小食品。陶慧珍看到貨架上有娃哈哈和親親蝦條,對學生發問:「我們學校有二十八個學生,現在我們每個人要買一瓶娃哈哈和一袋親親蝦條,娃哈哈1.5元一瓶,親親蝦條要1元一袋,需要老師花多少錢?誰知道?」

玉兒第一個說道:「是70塊錢。」

陶慧珍帶來的積蓄不多,她在小舞團做演員的時候,工資也僅僅可以維持她的日常花銷。手裏的錢,是她來傣鄉時的路費剩下的。她從小錢包裏拿出兩張五十元遞給老板,把買來的小食品發給孩子們。這些孩子手裏抱著小食品,緊緊的圍繞在陶慧珍身邊,「老師,老師」的叫得親熱。

陶慧珍在收起錢包的時候,粗略的看了眼裏面剩下的幾張紙幣,心裏偷偷算計著還能花多久。從而她又想,假如是在沈陽,這些錢可花的沒這麼小心翼翼,於是她想到了文秀,心裏微微一酸,她感到自己這次傷了文秀的心。她猜想文秀這個時間,大概已經返回澳洲了。

在小賣部門外,對應著那條通向縣城裏的蜿蜒山路,有一座小山崗,山崗上面綠草茵茵。陶慧珍就和大茶村小學的孩子們坐在這裏,一面望著向下遊流去的溪水,一面眺望藍天白雲。小家夥們不肯大口吃,而是小口小口,細細的品味,滿足感此刻伴隨著他們。

他們討論大山的背後是什麼,陶慧珍屈膝坐下來,以雙膝托著下巴靜靜地聆聽。風兒吹過,她散下來的頭發遮蓋了額頭,旁邊的孩子們時而看向遠方,時而粘稠的目光看著陶慧珍,這場景,正是陶慧珍夢過的場景啊。

在她沒有來傣鄉做支教之前,她曾多次夢到,她與屬於她的學生們,心靈相通。一雙雙清澈的如眼下那溪水一般的眼睛,望著她,喊她老師。

第14章 晚飯


放下手裏的小學課本,陶慧珍覺得眼睛有些累了,她把課本整理的整齊有致,放進一只帆布口袋裏,紅紅的臉頰這才露出幾許如釋重負的神態。眼前的大茶村是寧靜的,她輕輕張著嘴唇,眺望遠處。備課已經成了她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她喜歡借著自然的光亮把課備完,以免晚上在竹樓內開燈影響刀曉彤休息。

刀曉彤每天睡得很早,陶慧珍漸漸地習慣了刀曉彤的作息。可陶慧珍睡得並不那麼沉,每晚都要醒兩到三次,她經常被蚊子叮咬的無法入睡,雖然竹樓裏有擺放驅蚊草,可對她來說,作用有限。媽媽說過,她比較招蚊子的喜歡。

夜裏陶慧珍如果醒了,也不氣惱,她抬起頭看著竹樓的後窗,滿天的星鬥映入眼簾,綺麗絢爛,這是在城市之中無法看到的深空景象,陶慧珍把這令人驚歎的美景當做是大自然的饋贈。

大熊座的熊尾,家喻戶曉的北鬥七星橫跨北面半個深空。銀河在夜空中灑下一條乳白色的光帶,這夜空美的令陶慧珍為之震撼,陶醉不已。星星伴我入眠,大山深處並不全然是窮酸清苦,人要善於發現美好的一面,陶慧珍總是這樣想著,她拉緊被子,再次閉上眼睛,那張小小的鵝蛋臉,徜徉著滿足的神色。

有人說,城市的燈火代替了夜裏的星光。而陶慧珍的想法則不一樣,沒有一種光可以代替另一種光,它只是在更強的光之下,顯得微弱了一些,可當城市的光熄滅,那微弱的星光,也可以像此時的夜空一樣,浩瀚而絢爛。

換言之,星光從未被替代,它在傣鄉的夜空中,一直亮著,只是在城市的燈火下,又顯得微不足道。陶慧珍這麼想著,耳邊每每傳來刀曉彤勻稱的呼吸聲,她總能一夜無夢。

不過在那一晚,陶慧珍聽到了極為細小的抽泣聲,刀曉彤在對面的黑暗裏偷偷的哭著。

小吊腳竹樓門前的陽光,即將要落到青山背後去了,光線變得暗淡起來。陶慧珍將裝著課本的帆布口袋放在小桌上,起了身。她把雙臂伸過頭頂,身子繃直,舒展著筋骨,噯,不練習舞蹈,身子都變得僵硬了很多。她感歎。

「陶老師,晚飯燒好了。」刀曉彤從大鍋裏盛了兩碗糯米飯。傣鄉人都是在室外搭灶台,生火煮飯。刀曉彤幾乎包攬了日常燒飯的活,大多數時候只有她和陶慧珍在這裏吃,有時候李老也會過來。

在李老不來的時候,他會從這裏拿走一部分糯米和蔬菜,回到自己的小平房自己燒,今天的食物是糯米和酸筍,昨天大概也是這個樣子,他們能吃到什麼,這取決於村寨的學生家長們送來什麼,他們從不挑食,以百家飯果腹。大部分時候是糯米和發酵的酸蔬菜,這是傣鄉人日常飯桌上最常見的飯菜,偶爾有一些「葷腥」,那種感覺不亞於是晚餐加了個雞腿。

在大茶村小學,二十八個學生讀書學習,沒有花過一分錢。李老曾對陶慧珍說,他們不是不花,是花不起,娃的家裏沒錢,有的人家裏,連一塊錢都拿不出來,他說陶慧珍一定不信,可那就是事實。

陶慧珍臉上襲來一抹苦澀,她靜靜的聽著。

李老說,大山裏的人,沒錢也能吃飽飯,總有一些東西,是用勞動可以換來的。他本人也好,刀曉彤也好,王科員也好,教育局,再到那些包括陶慧珍在內的支教老師也好,這些人所做的一切,都沒有求回報,如果說非要有什麼回報的話,就是吃到了娃們家長送來的糧食,李老泰然的笑了,他說,還有心裏莫名的驕傲,這一點最重要,這是精神支柱!

「我覺得能有人每天給送來吃的,就能感受到每天都有不同的人在關心我,這也讓我很滿足。」那時陶慧珍笑道。用筷子挖了一口醬放進嘴裏。

「陶老師的思想境界很純粹呐,老人我知道你一定沒吃過這麼差的飯菜了。可你不說。」李老什麼都懂。

那一次,是陶慧珍和刀曉彤,以及李老三人一起吃晚飯,那天孩子的家長送來了糯米和喃咪醬,那晚餐桌上沒有叫做菜的東西,夥食極為簡單。刀曉彤整頓飯都沉默不語,她感到很無力。

那天夜裏,刀曉彤捏著自己荷包裏的零散的錢,無聲的哭了,她並不是為自己而流淚,也不是為陶慧珍。

刀曉彤把一小份炒酸筍放在桌上,顏色是清湯寡水的白,兩碗糯米飯冒著熱騰騰的氣。

「餓了。」陶慧珍撩著頭發坐在小板凳上,打量刀曉彤忙碌的身影。即便是如此的粗茶淡飯,她竟然覺得肚子咕咕叫呢,這總比沒有菜,只吃喃咪醬要好。

刀曉彤忙碌完了,拿起碗筷,開口道:「今天的糯米是阿亮的阿爸送來的,足足有一竹簍,巫慧妍的阿媽送來了酸筍。」

「挺好的,這些都是純綠色食品。」陶慧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