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遙遠的微光

宋驕陽 作品 第 52 頁 / 共 109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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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慧珍被媽媽說的找不到反駁的話語。她只知道她不能離開,其他的她不想再去考慮了。

「媽,給我匯過來幾百塊錢吧。」陶慧珍低著腦袋。嘴角挨著話筒,撇著嘴小聲的商量著。這已經是第三次向父母要錢了。仔細想來,陶慧珍才知道自己過得並不好。媽媽所講的話,句句在理,在一小部分人生的經驗中,不難得出結論。支教志願者不會成為她這輩子嫁人的資本。不會使她的生活變得更好。

不過陶慧珍卻格外的堅定留在傣鄉這件事。清醒的時候,她也問過自己去或留。答案顯然易見。在傣鄉不會使她的生活變得更好。但是會讓她的人生變得更有意義。她如此想。

接著陶慧珍在電話聽筒裏聽到「嘟嘟嘟嘟……」的占線聲。她安靜地將電話掛在電話機上,手插在口袋裏。朝著來時的路往大茶村的方向走。她一路上低著頭,回憶過去的一件件瑣事。

媽媽掛斷了她的電話。

晚上,她從夢中驚醒時,渾身都是虛汗。便再度失眠了。只能繼續安靜的坐在竹床上,回想白天和父母的這段通話場景。有那麼一瞬之間,好像她的世界停止了轉動,只剩下她的眼球還在深夜裏以慢速的滾動著。

頭有些痛。在頭痛中,她又再度想到了來到傣鄉之前對文秀說過的話。那是得以她堅持下來的精神支柱之一。孩子,那群孩子已然成了她生命的一部分。不能夠割舍。

第36章 中國舞的尖子生


窗口外面的月光很皎潔。將小屋裏鋪上了一層乳白色的光。一些塵埃在光束裏飄動。光束則填滿了整個竹樓。今夜還是個滿月的夜,清澈的銀盤掛在正中的天空上,周圍連個雲絲兒都沒有。

背景的深空,沒有星光。是暗藍色的幕布一樣潔淨的夜空。像是被清水洗過一樣幹淨徹底。陶慧珍看到月光照亮了窗口外的傣鄉大地。這個滿月之夜。像白晝似的。乳白色的光的海洋,鋪滿了整個傣鄉。

望著竹樓內的白光暗湧。陶慧珍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兒,但是她又不能很清楚的知道,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總有那樣一種感覺。今夜的竹樓內,與往常有著極大的不同。更加安靜了嗎?總之有強烈的不習慣、和不適應的感覺。

那種從表面看不到,從第六感當中又能很清楚地感知到的變化。讓人惴惴不安。

為了明天的課程不受影響,陶慧珍強迫自己馬上重新進入睡眠。她輕手輕腳的躺下,拉過薄被子把身子蓋住。腦海裏卻相反的跳出各種畫面,來幹擾她的睡眠。她在舞蹈學院上學的時候,有個同學告訴她:「在睡不著的時候,你就張嘴做深呼吸好了,把更多的空氣和氧氣吸到肺裏。每一次都要盡可能的延長時間哦,吸入更多的空氣及氧氣哦,來撐起自己的肺葉,讓肺葉漲得滿滿的,這個時候才能慢慢地,舒緩地,把二氧化碳和體內殘餘氣體排出來。慧珍也可以試著讀秒哦,這個辦法我屢試不爽!」

「深呼吸到了最後呢,會導致你不由自主的想要打哈欠。使得你緊張的神經得到最廉價最便捷的舒緩放松哦,促進睡眠很有效的。我每天做完深呼吸都要不由自主的打好幾個哈欠,還流出不少眼淚。然後就能美美的睡上一整夜。你見我在練舞的時候,是不是很有精神的樣子?切記,一定是胸腹式呼吸,而不是腹式呼吸……」

那是剛剛讀舞蹈學院不久。陶慧珍的壓力很大。因為有了新的老師新的學習環境,以前的那些數年紮根的舞蹈習慣被通通地打掉,重塑新生。那段時間她很難受,一度出現失眠的情況。她的同學林青青當時就教給她該方法。

遺憾的是,陶慧珍沒有嘗試過林青青的「獨門睡眠秘笈」。這件事情過後沒兩天。舞蹈學院新生的噩夢便開始了。起早貪黑的舞蹈練習讓陶慧珍每天晚上,一沾在枕頭上就會睡著。緊隨其後的主修課「舞蹈理論」等課程,加上美學基礎,音樂理論等繁忙的學習氛圍。讓陶慧珍的大學裏再也沒有記憶中的失眠症狀。唯有林青青在畢業在即時,讓陶慧珍好一番難受和痛苦,那已經不是失眠這種小事就可以開心度過的日子了。

陶慧珍記得。林青青酷愛生物學和醫學,並且把醫學當做另一個學科自學。也是當時舞蹈表演系的中國舞的尖子生。橫向比較,陶慧珍覺得,青青比她更優秀的地方在於,中國舞比古典舞更加寬廣,領域更加多元。深挖曆史文化,更加源遠深邃。

不過在舞蹈學院的最後兩年。陶慧珍的古典舞漸漸露出鋒芒來。她的最後一任老師。也是讓她如今能在舞蹈表演方面立住腳的恩師,就出現在那段時間裏。陶慧珍在古典舞方面的天賦被她的老師發掘出來,並且告訴她,她的領域在於神韻。這句話陶慧珍永遠都會記得。

她的光點,是她的老師培養和發掘出來的。有時候陶慧珍也在模仿她的恩師。她如今已經離開校園,也作為一名支教教師,走到今天這一步。她也希望可以跟自己的老師一樣,沒有白白為人師表一回,能夠發掘出自己學生身上的光點。讓其綻放。

或許那是作為一名教師的不二的心願吧。

吃水不忘挖井人,恩師的情,陶慧珍終生沒齒難忘。那大學時期最後一任的舞蹈老師,成就了如今的陶慧珍。雖然她此時並沒有走上舞蹈演員的那條路。

不過話說回來。當初的林青青也很欽佩陶慧珍。陶慧珍的形體天賦不如林青青。可是在後來的兩年。陶慧珍把所有能用的時間全部押在了舞蹈上。所以有了後來那樣的說法——別人在做任何事的時候,表演系的陶慧珍都在練舞。

兩個人卻也惺惺相惜了一陣子。還曾一起約定畢業了要去北舞參觀。還要出國走走,要見識那些大舞蹈家誕生的地方,嗅那裏的空氣,撫摸那裏的土壤。感受中西方的舞蹈風。可還沒有畢業的前一個月左右,兩個人就沒有了聯系。林青青就此不告而別。

陶慧珍通過各種各樣的打聽方式,得到了各種各樣的答案。那些都是她不願意相信的答案。直到畢業的時候,直到今天。陶慧珍再也沒有聽到過有關青青的任何消息。這個人從世界上消失了……宛若她從來沒有來到這個世界上。

陶慧珍有的時候就想,林青青或許只存在於她的想象中,或者是她的大學生涯裏。在大學開始的時候,她出現了,在大學即將結束的時候。她無聲無息的離開了。很多年過去了。陶慧珍也會偶爾的想起她。

作為一種回憶,林青青的樣子和習性已經在陶慧珍的腦際裏變得模糊。不過林青青的聲音和說過的話,陶慧珍每當想起還能曆曆在目。那個人,也是一個舞蹈才女呐。

今天晚上失眠,陶慧珍很想試試林青青的方法。於是她張開嘴巴深呼吸起來,一次,兩次……將空氣吸進肺裏,直到肺葉漲了起來,她才以緩緩的速度釋放肺葉。她開始讀秒。果然她打了哈欠,流了眼淚。好像有了一點點睡意。

迷迷糊糊當中,她猛然睜開了眼睛。剛才的不習慣,和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兒的感覺,她終於知道是為什麼了。她一直放在枕邊桌上的手電筒不見了。與此同時,在這個竹樓上。本該住著兩個人,她和刀曉彤老師。然而現在刀曉彤也不在這間竹樓。

她什麼時候走的?拿走了手電筒嗎?

陶慧珍從竹床上起身,為了確認自己的正確。她先是摸了摸習慣的位置,果然沒有手電筒。又借著月光看向刀曉彤的竹床。空無一人。如此的答案,其實早就在陶慧珍的下意識裏,她早就發現了這些變化,只是沒有想到。

來到竹樓的屋簷下。陶慧珍看到一道光束從樓下的一處地方升起。刀曉彤一個人坐在草地上,仰頭望著夜空。身邊的手電筒開啟著,朝向夜空。那是一束銀綠色的光。在月光中,顯得更加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