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便下了那場令陶慧珍不能忘懷的暴雨。每當想起來,陶慧珍還會面露驚恐。在那場暴雨裏,巫慧妍走失了……
總體來說,大茶村小學幾乎沒有耽誤過課程。縣中心小學在享受假期的時候,大茶村的孩子們,在與學習為伍。如今,縣中心小學的假期已經接近尾聲。陶慧珍所教的娃兒們從未間斷過學習。
九月就到了升學季,即便是大茶村小學這樣的教育點,今年也會有幾個六年級畢業的孩子,要和這裏說再見了。以至於讓在一起朝昔相處好久的同學之間,突然變得親昵了起來。互助互愛,暖心的畫面不斷。不只是玉兒那樣的愛哭鬼珍重同學之間這份情誼。那些平日裏調皮搗蛋的小男孩們,也都沉默了下來。孩子們似乎變得懂事了許多。
陶慧珍把這一切看在眼裏。也寫進自己的日記本。來到傣鄉一年多了。面臨升學季,有不少的暖心的畫面,同時她也要面臨一些學生的升學。這是她既欣慰也痛苦的事。
新生到縣中心小學初中部報到的前一天。幾個今年該就讀七年級的孩子,就在阿爸阿媽的陪同下,朝向大茶村外的土路開始他們人生中的全新旅程。
在路過大茶村小學門前時,陶慧珍還像往常一樣,在忙著給孩子們講課。只是今天的陶老師氣色不太好。也心不在焉著,好像心中總有哪些事沒有落忍。目光老是瞟向窗子外。趕往縣城的幾家人,在大茶村小學的門口,戛然的停下了腳步。看到陶慧珍在上課,他們凝望著陶老師的側影,在黑板上寫字的模樣,沒有打擾。
陶慧珍其實看到了他們一行人堆擠在大門口。從窗口眺望著她,那面部神色,宛如陶慧珍是他們很久沒有仔細看過的舊識了。陶慧珍沒有離開講台,她倒希望,就這樣也好,看一眼就走吧。天下可沒有不散的宴席。可一直等到她下課,家長和學生都沒走。靜靜地立在窗外。她只好從校舍裏走了出來。
雙方見了面,學生和家長對著陶慧珍鞠躬,說感謝的話。陶慧珍直接就哭了出來。這是她送走的第一批升學的學子。作為一名教師,她總要經曆這一刻,是驕傲也是割舍的一刻。有什麼東西從她身上流逝了,也從她身邊,永久的流走了。
師生情,走到最後只能剩下回憶。
「希望我已經把能教給你們的,都教給了你們。今後的路,還很長。你們會遇到比我更加優秀的老師,比這裏更加好的學習環境。」陶慧珍指了指大茶村小學。這裏實在是談不上有好的學習環境。
陶慧珍笑著目送一行人。隨著一行人的身影漸行漸遠,陶慧珍嘴角的笑容也慢慢的收斂起來,最後凝固在某個角度。兩道幹淨的眉,憂鬱地蹙起。頭發映出的陰影,擋在她小小的臉上。一抹苦苦的杏仁兒味道,在舌苔兩邊蔓延開來。心裏空空如也。
她來到大茶村小學之初,這裏有二十八個學生。如今已經走了六個。加上不知道去了哪裏的阿亮。已經走了七個學生了。恍然間意識到這一點,陶慧珍的身子微微晃動。
學生和家長都走出去好遠,視線裏只剩下一個小黑點兒了。陶慧珍仍然在張望。班長白俊茂從校舍裏跑出來,在不遠處站住腳:「老師,他們都會有出息的。」
「你也一樣,俊茂。」陶慧珍沒有回頭。念道。白俊茂本身是跟那些離開的學生一樣,要升學七年級的。因為他家裏條件的限制,到縣城讀書的費用,是無法拿得出來的。這也促成了他留下來的原因。
曾經兩個人討論過這個話題。若不是陶慧珍提出單獨給白俊茂講初一的基礎課。白俊茂很可能在讀完六年級後,就回到家裏勞作了。他的一生也會就此轉入父母的種茶那一行。再想有一個轉折點就很難了。
又有哪一個做老師的,會親眼看著自己的學生因為家庭環境而不能讀書呢?陶慧珍心想,她只不過是多教了一個年級而已,從一年到七年,只有二十一個學生了。這總有克服的辦法。
「老師,你的豬油糖化了。」白俊茂說完,蹬蹬蹬的跑回了校舍。
陶慧珍回過頭來,一眼便看到校舍大門口的石台上。放著一塊已經明顯快要變質的豬油糖。那不是很久前,她買給學生們的嗎?這孩子難不成一直放在口袋裏啊。這還能吃不了啊?
心裏想著,手已經抓在了糖塊上。撕掉了糖紙,放進嘴裏。果然方才嘴裏的苦味兒,被抵消掉了。苦盡甘來!陶慧珍早就注意到,所有的孩子們都趴在校舍內的窗口觀望著她,他們一定希望自己的老師能把這塊糖吃掉吧?
陶慧珍的目光裏開始棲息著一種莫名的「向上」的那種情緒痕跡的遞進。甜味兒當真可以讓大腦分泌多巴胺嗎?那種神經傳導物質,可以控制人的情緒嗎?陶慧珍半信半疑的坐在石凳上。心裏想著今後的打算。
第39章 縣中心小學教師到來參觀
縣中心小學開學後不到兩個月。時間已經轉入了初冬。2007年、10月24日這一天,中國的第一顆繞月人造衛星成功發射升空了。它被命名為——嫦娥一號。
陶慧珍拿到報紙之後,特地將其中的故事,和中國在探月工程上的進一步更進一步的宏觀現狀,與孩子們交流並且討論。為了這一天,為了「嫦娥一號」的奔月之旅。中國的科學家們已經准備了足足超過十年的漫長時間。十年磨一劍也好,度過了起步的階段,打下了更為堅實的根基,日後也能走的更為長久且迅猛吧。陶慧珍如此堅定地認為。
陶慧珍與自己的學生,在無時不刻的見證著祖國的這趟高速前進的列車在不斷的前進中,所帶來的種種變化。
去年的夏季。扶貧辦將猛臘縣劃入了重點扶貧的縣名單之中,其中整個縣城特級貧困的村寨,就包括大茶村寨子。
時隔一年多,扶貧的工作也在有條不紊的展開。陶慧珍曾經說過。那條路,和那座山是貧窮的根源。扶貧辦的調查人員似乎認同了這個理兒。要致富,先修路。有關單位下定決心,破釜沉舟,要在三年六個月內,將大茶村村寨和猛臘縣的路打通。
此處說的「路」,不是那條蜿蜒的天險之路,不是那條下了雨就無法通行的泥濘之路。有關單位表示,要讓這條路可以隨時隨地,達到都能通車的水平。要使外面的人進得來,裏面的人出得去。不能讓傣鄉成為一座《圍城》。
這僅僅是扶貧部門為傣鄉的整體扶貧工作所做的其中一步,但這,何嘗不是「高速列車」行進中帶來的利好變化呢?
聽到這個消息以後,陶慧珍有時就望著小村子外的蜿蜒紅土路在想。要是那裏的土路變成了柏油馬路,該有多壯觀啊。騎著自行車,也能很快的到達猛臘縣城,阻礙人們腳步的東西,也就不存在了吧。
高山流水,茶香四溢。若是沒有了圍困人們的山,有了通往外界的路。傣鄉實際上也該是一處富饒的鄉間吧?那些曾經令人煩惱的東西,也會變成了一道道壯麗的風景。陶慧珍覺得,除此之外,傣鄉的人們還應該學會更多的技術手段,哪怕僅僅是種茶制茶,也不該僅僅局限於綠茶。茶文化在中國博大精深呀,還有更多可開發的東西。她希望她所有的願景都能如願,看到傣鄉色彩斑斕的另一面。
入了冬,時間在懶洋洋的太陽光裏走的無聲無息,卻又轉瞬即逝。生活在沒有變化的節奏中,重複著。好像整個傣鄉都陷入了惶惶的安穩裏去。牆上的掛鐘,和桌角的日曆,在不知不覺中畫圈兒和翻動著。某一天,猛然之間竟有些不可思議的望向這些衡量時間的工具,已經是每年的這個時節了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