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遲疑:「萬一他記恨我們不肯出手相助,崔家茶葉落到別人手上又如何?」
公子斷然道:「每年讓他兩成的利,放心,再過一個月,崔有元必定撐不下去,到時讓他交出崔家茶葉的經營,除了我們,誰也不會開出這樣的條件,讓他平白得利,走投無路,他那種人感激都來不及。」
老者放心,點頭:「這兩年我們生意也算遍天下了,只有茶行未曾涉足,想當初江家在的時候,我們的生意在江南這邊也難立足,如今江家出了事,這些人經營得亂七八糟,趁機收並些過來也好。」
「有勞鐵叔下去預備著,」公子含笑端起茶,轉了話題,「父親前日還曾提起,說你老人家身體不好,兩個月前長白山那邊送來些百年人參,特地囑咐我帶幾枝好的送與鐵叔。」
老者慌忙站起:「勞東家惦記,公子回去千萬代老朽問安,豈敢再受這個……」
公子笑著打斷他:「區區薄禮,鐵叔就不要推辭了,我這次下江南,有不少生意要理,沒一兩年回不去,今後還多有勞煩之處。」說完他轉臉吩咐門邊那個瘦瘦高高的穿著十分體面的下人:「劉白,叫兩個人將那幾枝人參送到鐵叔府上。」
那叫劉白的下人應下,自去吩咐。
這裏老者見他端茶,也就陪著笑再說了兩句,便告辭走了。
不多時,劉白回來:「別院已叫人打掃幹淨了,公子是不是搬過去?」
桃花眼中笑意漸斂,公子想了想:「叫他們先搬過去吧,你且備車馬,隨我去一趟陸府。」.
客棧樓下停著幾匹馬,還有一輛華美的馬車,朱輪華蓋,拉車的是兩匹雪色高頭駿馬,油亮的皮毛映著陽光,光滑如絲緞。
雖說江南富饒之地,豪門大戶也多,但這樣神駿的馬用來拉車,是十分罕見的,引得路人紛紛側目,待知道馬車的主人之後,那些詫異盡數變作了了然與豔羨,閣樓上不少姑娘已偷偷掀開了窗戶。
「南江北易」,這句話在江湖上不知已流傳了多少年,江南的江家,北方的易家,皆是數一數二的武林名門與豪富之家,孰料世事無常,幾年前江家因「異寶」慘遭滅門,單單剩了個沒用的江小湖,易家卻不一樣,不僅財雄勢壯,聽說當初太祖打江山時,易家祖宗易南山曾傾力資助,因此與朝廷也有著說不清的千絲萬縷的關系,如今易家大公子就從文,在朝中做了尚書,自江家敗落,易家便趁機將生意擴展到了江南,許多行業都插了一腳,已有江湖首富之稱。
然而這些不過是意料之中的事,都不足為奇,真正引起轟動的,是一年前,易家出了位得意的三公子易輕寒,人才出眾,品性溫和,曾於百招之內將大內第一高手擊敗,據說其掌法之高妙,足以列入江湖前三位。
而這馬車的主人,正是那位三公子易輕寒。
不多時,客棧裏陸續走出來五六個衣著體面的仆人,目中隱隱有精光,分列在左右兩邊。
大約過了一盞茶功夫,公子才從門內出來。
錦袍廣袖,鑲著金邊的腰帶上,無數小珍珠列成花紋,當中嵌著塊晶瑩而名貴的極品紫玉,在陽光下折射出美麗的光芒,腰間一條五色絲絛,墜著塊祖母綠色的佩。
仆人上前,在馬車旁放了只落腳的木踏。
公子仿佛並沒看見,邊緩步走下台階,邊和旁邊的劉白說話,玉面含笑,氣度儼然。
一只穿著金絲銀緞靴的右腳踏上木踏。
誰知就在他要抬起另一只腳的時候,旁邊突然沖出個黑衣少年,仿佛被誰推了一把,冒冒失失撞進他懷裏.
「哪來的混小子!」旁邊仆人立即呵斥,上來拉他。
「對不住,對不住啦。」黑衣少年低著頭不住道歉,大約知道對方人多,也不敢跑太快,只陪著笑往後挪。
公子皺眉,收回木踏上的右腳,低頭打量,卻見這少年個兒雖小,生得卻是眉清目秀,皮膚不同於男人的白皙,滑且嫩,一雙大大的眼睛轉了兩圈,很快又垂下,透著股子機靈勁兒。
眼見他要溜,公子輕笑一聲,突然扣住他的右手。
「啊呀!」黑衣少年吃痛,手指張開,掌心赫然躺著塊晶瑩的紫玉。
不知何時,公子腰帶上那塊極品紫玉已經不見了。
「原來是個賊!」
「小小年紀就做賊,送他去官府!」
「……」路人三三兩兩圍上來,指指點點,一臉鄙視。
公子卻似乎有些詫異,什麼話也沒說,看看那只纖細的小手,又上下打量他,若有所思,唇邊漸漸有了一絲笑意,手上力道也放輕許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