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海毫不意外:「報喜的。」
報喜?白小碧疑惑,跟著走出十來二十步,才陡然想起什麼,心裏「咯噔」一聲:「難道是……範八抬家?」
話音剛落,遠處就「劈劈啪啪」響起鞭炮聲。
「範八抬升官當宰相了!」有人跑來。
自範八抬升了宰相,接下來這個月,門井縣可熱鬧得不得了,先是知縣大人親自帶縣裏一眾官員登門道賀,接著本縣鄰縣有名望的、與範家有親的官員和鄉紳們紛紛備禮前來巴結,吹鑼打鼓舞獅鬧了好幾天,連知府大人也來走了一圈。範家氣焰更囂張,範大老爺率族人進祠堂祭拜告慰祖先,惟有眾街坊面上假意稱喜,背地裏都恨得咬牙。
範家逢喜事,自然沒工夫關注白小碧,白小碧想到死去的父親,再看範家興旺之象,不免難過,也就遠遠躲開。
猛虎下山,他們根本不知道這場喜事後面的秘密,恨有什麼用,範家權勢從此只會越來越大。
溫海說過,自己的命是別人萬萬比不上的,可到底是好得比不上,還是差得比不上?而且自己的命好象真的不怎樣,小時候娘就走了,好容易爹爹疼愛,偏又被自己招禍害死,再是範家強留自己當丫頭,緊跟著張家退親,到後來連好好的石頭坐一下就壞了,今後的路還不知道在哪裏,想來也不會多好。
這些事越想越無趣,所幸白小碧還年小,對外頭說的什麼「後半生指望」看得不那麼重,想一陣也就丟開——算了,知道又如何,反正也改不了命,還是先跟師父離開範家學好本事再說。
幾次在街上見到葉夜心,他都沒有注意她,白小碧也不好主動去找,畢竟他現在和花魁姑娘在一起,清白的女孩兒家誰敢當著這麼多人主動上去搭話,倒是最近溫海對她更親近了,時常留她在身邊伺候,或是念一段文章,或是磨墨,這令她有些措手不及。
吃飯時,他又夾了塊魚放進她碗裏:「多吃些。」
白小碧差點被飯哽住。
眼底含著笑意,他放下筷子看她。
名義上是師父,畢竟太年輕了些,而且還是個很有魅力的年輕男人,與當初教自己識字的老先生可不一樣,白小碧被看得臉紅耳熱,心道他平日裏很少討好別人,連範家也不例外,如今親自夾菜給自己,可見是真的把自己當徒弟看待,今後無依無靠,也算只有這一個親人,一定要對他更好才是。
人就是這樣,平日不被放在心上,偶爾表示出一點在意,就感激涕零了,白小碧漲紅著臉,也夾了塊肉放進他碗裏,卻垂著眼簾不敢多看。
溫海道:「我很可怕?」
白小碧搖頭。
溫海不說話了。
許久沒有動靜,白小碧心裏十分忐忑,往常並不是沒跟爹爹出過門,作出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肯定叫他看低了,後悔之下不由偷偷抬眼瞟他,只見他夾著那塊肉要吃,眼睛卻正笑看著自己,頓時心跳更加快了,忙忍住低頭的沖動:「師父打算什麼時候走?」這句話她已在肚裏裝了許久,範八抬升任宰相,一個月都快過去,他還沒有走的意思,此刻太緊張,隨口就問出來了。
溫海點頭:「我還要辦兩件事,須耽擱兩日。」
那他打算幾時救自己出去?白小碧咬唇吞下這話,暗暗自責,既然拜了師父,就該完全相信他才對,他親口答應過救自己離開範家,有什麼好擔心的。
這頓飯吃得曖昧,收拾碗筷出去時,溫海忽然道:「今晚我出去會友,你自回家,不必再過來。」
白小碧也沒多想,答應著就走。
剛走到門口,迎面就進來一個人,正是一臉喜悅的範大老爺,身後還跟著四名家仆,抬著兩個大箱子。
白小碧退到旁邊。
範大老爺心情不錯,隨口問:「這丫頭伺候得還好?」
溫海道:「尚可。」
範大老爺滿意地揮手令她下去。
他向範家保證一個月之內有喜事,如今果然應驗,原以為他會趁機找範家要人,好帶自己離開,可如今看他的樣子,似乎根本沒這方面的意思,白小碧失望地走出門,很快又釋然,他應該是打算跟老夫人要吧。
背後傳來範大老爺的聲音:「這是宰相大人特意吩咐送先生的薄禮,聊表謝意。」
「宰相大人太客氣。」聲音帶笑,卻沒多少喜悅。
「先生放心,這回聖上力排眾議額外提拔,宰相大人自然不會忘記答應先生的事,只要今後先生肯多多相助我們,何愁沒有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