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魂俱滅,天地間便不再有任何意識存在,還能托什麼夢?若他真的還在,絕不會讓她冒險做這件事,他必定會立即伸手阻止她,再慢悠悠地抬起那雙漂亮冷漠的眼睛,命令她退開,然後自己上去辦好一切危險的事,自小都是如此。
可他已經不在了,這是她唯一能為他做的事。
紅凝低頭看著手上的木質小劍,面無表情。
對不起,我知道你不希望看到這些,但我的後世不會再有任何關於你的記憶,我不是你,不會將今生的遺憾變作來世的守候,更不能讓你白白被遺忘,不只是為你,也為我的不甘,它不公平。
眼睛重新湊近窗縫,凝神,平靜地等待.
「楊兄風采學識,小弟好生仰慕,」說話間,那美公子悄悄扶上楊縝的手背,「若肯多留幾日,你我就更能盡興了。」
楊縝本已一肚子火,見狀不由面色鐵青,倏地縮回手。半夜裏忽然有人找上門談文論道,且頗有見解,他原以為遇上人才,有心收為己用,想不到越往後越不對,對方言語逐漸曖昧,舉止也輕佻放浪起來,初時他還勉強忍耐,只當是不拘小節太過散漫的緣故,如今見此舉動便明白了幾分,心下大怒,起身拱手,微笑:「夜深,就不留畢兄了,容來日再登門造訪。」
這話分明有送客之意,偏那畢公子就沒聽出來,非但不肯主動告辭,反將手扶了額頭,抿嘴笑:「楊兄急什麼,如今夜長,一個人未免寂寞,不如同榻而臥,小弟也能與楊兄解悶,如何?」
話中意思更加明顯,楊縝豈會聽不出來,他平日裏有嬌妻美妾相伴,並無那點特殊癖好,此時見對方纏著不放,忍不住現出怒色:「小弟不慣與人同榻,畢兄請回,不送!」
聞言,畢公子幽幽歎息一聲,緩緩站起,看著他嗔道:「楊兄怎的如此絕情。」
半是撒嬌半是埋怨的語氣,加上那等容貌,端的與女人無甚區別,楊縝愣了下,冷笑:「我看你學識不錯,算個人才,誰知竟連人倫羞恥也不顧,可速速離去,免你無禮之罪。」
普通人聽到這番斥責難免羞慚,那畢公子卻不以為然,反倒涎著臉上去摟他:「小弟一片好意,楊兄何不先依了我……」
「混帳!」想到對方同是男人,楊縝慌得後退幾步,怒道,「來人!」
畢公子拿袖子掩了半邊臉,挑逗:「這麼晚了,楊兄要叫人來瞧麼?」
房間裏鬧出這麼大的動靜,竟沒有下人來詢問!楊縝始覺不對,「當」地抽出牆上寶劍,厲聲喝道:「你究竟是何人?」
執劍在手,文氣便少了許多,挺拔英武盡顯威嚴,王孫公子佩劍之風盛行,他身份特殊,隨身佩飾恰是柄上古名劍,那畢公子被煞氣所驚,倒也退了兩步。
楊縝越發戒備,拿劍指著他:「王虎可是被你所害?」
畢公子看了他半日,忽然輕輕一笑,揮了揮粉色長袖,迎上來。
對方主動出手,變招應付本也不難,楊縝不知手下生死,一心想快些解決,因此抬手一劍要去削他的頸,誰知手剛抬了兩分,就覺全身僵硬,再也動彈不得。
寶劍輕輕巧巧落入畢公子手上。
這等神異本事,豈是尋常人能有的?楊縝大駭:「這是……」
畢公子棄劍於地,笑嘻嘻上前摟他,還順手摸了一把他的臉:「早知道你生得這般好看,昨日我就來了。」
楊縝急怒,俊臉上白一陣青一陣,強自鎮定:「無知匹夫也敢使妖術害人,你就不怕王法?」
畢公子不答,解他的衣裳。
楊縝素日剛愎自用行事獨斷,如今卻任一個男人為所欲為,差點氣得當場暈過去,目中幾乎噴出火:「混帳,死到臨頭不知悔改,膽敢戲弄本王!你若此時住手,尚能得全屍,否則來日本王定要……」
「過了今夜,你便沒有來日了,」畢公子抬眸,眼睛水靈靈的,半是天真半是妖媚,「我喜歡生得美的人,可惜每次一快活,就忍不住吃了他們。」
腦髓被吸光?竟是他吃了!楊縝猛然想起,驚疑:「你……是人是鬼?」
畢公子抱著他的脖子:「你猜?」
楊縝緊抿著唇,又是惱怒又是惡心,差點沒將牙咬碎。
畢公子興致倒很好,正要說什麼,卻聽得「哐啷」一聲響,身後窗戶猛然被撞開,一道輕靈的人影從窗外閃進來。
「不是人也不是鬼。」女子的聲音.
小劍看上去原不足三寸,眨眼間竟變作了一柄三尺長劍,淩空朝畢公子劈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