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子微微一笑,道:「大人,您這麼說,不怕我告訴鐮倉公嗎,而且從我們府中想要救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啊。」
成範的嘴角勾起一個難以猜透的笑容,低聲道:」你是不會告訴鐮倉公的。」他停了停,又道:「我知道救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我需要一個人的幫忙,而這個人就是——政子夫人你。
「什麼?」政子冷靜的臉上掠過一絲驚詫,隨即又不可思議的笑了起來,道:「大人,您是不是在說胡話,我怎麼可能幫著你來對付自己的丈夫呢。」
「政子夫人,你不僅是幫我,也是在幫自己,她成為鐮倉公的側室,我想對夫人而言,這並不是什麼愉快的事吧,再說我也聽說鐮倉公能有今天和當初夫人你的幫助是分不開的,我知道你也是個有志向的女子,你所要守護的不就是源家的一切嗎,那麼留下一個心有仇恨的平家女子在源家,應該不是夫人想要見到的吧。」
政子的心中仿佛被他的話觸動了一下,她所要守護的是源家的一切,想不到初次見面的藤原成範居然一下子就看清了她最為珍貴的東西。
「不錯,我的確反對留下她,但也不必幫助你吧,我也完全可以殺了她。」政子的眼中閃過一絲冷色。
「殺了她,是個好辦法。」成範看了看她有些愕然的表情,微微一笑,繼續道:「她是平家的人,這是她不能選擇的,和夫人想要守護源家的一切一樣,她所想守護的是平家的一切,對她而言,最珍貴的就是她的母親,哥哥們,她的親人,為了這些珍貴的東西,她拋棄了自我,拋棄了一切,我想你也能理解這種想要守護重要的東西的心情吧,如果換做你,我相信你也會這樣做的。她在這命運的旋渦中已經停不下來了,不管付出什麼代價,我都會緊緊的拉住她,不再讓她在命運的旋渦裏繼續痛苦。以前那個有著明媚笑容的她,我想你一定也記得吧,你可以殺了她,但是一切都不是她的錯,她沒有錯,錯的只是命運選擇了她。」
成範的話字字打進了她的內心深處,她的心微微的震動著,腦海中浮現出幾年前小雪和她一起快意策馬,瀟灑射箭,密談女兒心事的點點滴滴,似乎有股溫暖的感覺從心間淌過,不錯,如果為了源家,她一定也會不惜一切代價的守護著他們,這種想要守護重要東西的心情,她明白,她完全明白。就像成範所說,小雪並沒有錯,她不能留在源家,但是她並不需要為此付出生命的代價。
「那麼,你想讓我怎麼幫你。」她沉默了一會,終於還是說出了這句話。
聽見這句話,成範的臉上終於閃過一絲釋然的神色。
待成範說完具體的計劃之後,她便下了車,在走之前,又回頭道:「你們最好要盡快,因為,她的傷又複發了,聽藥師說,這次恐怕很危險。」
「我明白了,只要夫人能把她帶出府邸就可以,如果計劃有變,我自會讓九郎大人通知你。」成範盡量保持著冷靜。
看著她遠去的背影,成範的心象是被一只尖銳的錐子狠狠的插著,一陣一陣的刺痛漫延到他的四肢百骸,痛得他不能再思考,小鳥,千萬要支持住,一定要等著他,一定要……
小鳥,我的世界雖然很大,但是能撐起這個世界的,只有你,所以……如果一旦沒有你,我的整個世界——就會全部崩潰,全部。
暗夜星辰
小雪的病情非但沒有好轉,還日益惡化起來,而且藥一入口,就被她吐了出來,根本喂不進一點藥。源賴朝把藥師換了一批又一批,卻是一點成效也沒有。
看著生命在一點一點流失的小雪,賴朝憂心忡忡,心如亂麻,難道她的生命真要斷送在他的手上,為了自己的莽撞,竟然要付出失去她的代價嗎?這個代價未免太大了,他已經後悔自責了很多次,如今他別無所求,只希望她能快點好轉過來。
他輕輕的握住她的手,她的手燙的象一塊烙鐵,他緩緩的低下頭去,溫柔的把唇附在了她的手裏,無限愛憐的摩挲著她的手心,只要她好起來,他一定會溫柔待她,再也不會折磨她,令她痛苦不堪了。
「不要,不要離開我……」昏迷中的小雪忽然喃喃的說了一句話。賴朝心中一喜,趕緊道:「我不會離開你的,小雪,我一直都在你身邊。」但小雪接下來的話又好似一盆冰水潑在了他的頭頂上。
「不要離開我,成範,我喜歡你,喜歡……」他的心仿佛被什麼狠狠的拽了一把,隱隱的有些作痛,她的心裏只有一個人,她喜歡的是別人……「痛……」直到她又低低的呻吟了一聲,他才發現自己握著她手腕的手收得太緊了,連忙松了手,胸口好像被什麼堵上了,這種窒息的感覺令他快要透不過氣來,他猛的站起身,移開門,飛快的走了出去。
成範,她在叫這個名字,她喜歡的人叫成範嗎?以前她似乎也提過這個名字。成範?這個名字很耳熟,忽然他的心念一動,想到了一個人。前些天來造訪的中納言不就是叫做藤原成範嗎?他的忽然造訪難道是因為……
「大人,您去看過小雪了嗎?」政子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索,他轉過頭去,政子微笑著看著他。政子這些天對小雪的態度也好了很多,也去探望了好幾次,看來政子還是沒有忘記以前的情分,這倒也令他的心裏有點寬慰起來。
他點了點頭,道:「我剛看過,不過小雪的情況並沒有好轉,藥師換了這麼多,卻一點用也沒有,我打算派人去請京城的禦醫。」
政子笑著道:「大人,我想這裏有一個人一定可以救小雪。」
「誰?」賴朝毫不掩飾他的急切。
「我聽說譽滿京城的陰陽師安倍泰清近日來了鐮倉,他不僅擅長天文、曆法、占卜,更會施行幻術及各類方術,尤其精通醫術,主上的病都是由他親自醫治的。」政子不慌不忙的說道。
「那還不快請他來!」賴朝的臉上掠過一絲驚喜,語氣急促。
「大人,請冷靜一點。」政子的眼中飛快的閃過一絲失落和惆悵,臉上卻是微笑依舊,「安倍泰清為人清高淡然,性格古怪,對萬物多情、對權貴無視。任何人若要找他看病,無論是王公貴族,還是平民百姓,都必須親自到他所在的地方,他自己是絕不會主動上門的。」
安倍泰清是個奇怪的人,這點他也有耳聞,但是他不能放過一線機會,他想了想道:「這樣的話,我就親自去他現在下榻的地方去請他過來。」
政子搖了搖頭,道:「他是不會破了這個例的,而且您一來一往,如果他不同意,不是又白白浪費了時間嗎?如果您信得過我,我就帶著小雪親自去一趟他所在的府邸,請他立即醫治。」
賴朝猶豫了一會道:「可是小雪的身體,我怕她吃不消。」
「這個您就不要擔心了,畢竟是在鐮倉城裏,也不是很遠的地方,而且這樣等下去不是個辦法,早看一天就能早一天挽回小雪的生命啊。」政子的話也的確有些道理,但他的心裏總有一種不放心的感覺,「還是我帶她去吧。」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擔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