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子的眼神黯淡下來,低聲道:「大人是不放心我嗎?」「我不是這個意思……」賴朝剛說了一句,政子又立刻接了上來:「小雪也是我以前的好友,我難道會害她嗎,我這樣做也是為了她好啊,而且大人公務繁忙,這些天為了小雪的事情已經耽擱了很多公事,家臣中也頗有微詞,如果您再帶小雪去請求安倍泰清的話,我怕影響您在家臣心中的地位啊。難道大人連這點事也信不過我嗎?」
政子的一番話令賴朝也不能再說些什麼,只是點了點頭道:「那就依夫人所說吧,不過為了以防萬一,多帶一些護衛。」
說完,他回頭望了一眼小雪那間半掩的房門,吩咐了一下政子身邊的侍女:「傍晚時分霧氣清冷,去把門移上。」
政子的臉色黯然,心中酸澀,曾幾何時,他也能對她如此細心體貼?
「大人,最好是盡快,我已經派人打聽過,安倍泰清就入住在藤原家的行館內,今晚我就帶小雪去那邊吧。」她盡量平靜的說著。
藤原?安倍泰清既然入住在藤原家的行館內,那麼和藤原家的關系應該不錯,那麼他和藤原成範會是什麼關系呢?賴朝的心裏忽然一閃而過一個奇怪的念頭。
「大人,您看……」政子見賴朝似乎沒有聽進去,又說了一遍。
「好,那就今晚吧,路上千萬要小心。」賴朝抬眼看著她,淡淡的說道。
「那我先去准備了。」政子微微一笑,轉身而去。
「政子,」賴朝忽然在身後低低的喚了一聲:「小雪就拜托你了,多謝。」政子的身子輕微的晃了晃,她沒有回頭,只是平靜的說了一句:「大人,不用謝我,只要是為了你,我什麼都會做。」
看著政子遠去的背影,賴朝的心有一絲輕微的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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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鐮倉城內,一輛牛車從鐮倉公的府邸門口緩緩的向前而去,車輪摩擦著石板路發出的吱嘎吱嘎聲,在這寂靜的夜晚聽起來格外刺耳,隨車而行的除了車夫,還有十幾位一臉警惕的帶刀武士,從他們的身形步履來看,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被牛車一顛,小雪倒有些清醒過來,她睜開眼睛,看到身邊坐著的政子,不禁有些詫異,忍不住開口道:「政子,這……這是要去哪裏?」
「小雪,你醒了?」政子對她微微一笑,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道:「還是很燙啊,你覺得怎麼樣?我們是去陰陽師安倍泰清那裏,他的醫術高超,也許可以把你治好。」
「是嗎?」小雪淡淡的回了一句,臉上絲毫不見欣喜之色,治好又怎麼樣,她的人生已經沒有希望了,就算治好,也會被迫嫁給自己的仇人,與其這樣,還不如永遠都不要治好。
「不用費心了,我……我根本就不想被治好。」她低低的說道。
「小雪……」政子若有所思的看著她。
「其實……那些藥……都是我……故意吐掉的。」小雪靠著車子,繼續緩緩說道,她的嘴角漾起了一絲奇異的笑容。
「什麼?」政子吃了一驚:「你故意的,為什麼?」
小雪扭過頭去,低聲道:「因為……我恨……他,我死也不會嫁給他!「一時的激動令她的呼吸急促起來,劇烈的咳嗽了幾聲,牽動了傷口,撕裂般的疼痛令她差點暈厥……
「小雪,你怎麼樣?你怎麼樣?」政子有些驚慌起來。
「我……沒事。」小雪掙紮著說著。
「小雪,你好傻,不過,你很快就能解脫了……」政子輕撫著她的頭發,喃喃道——
牛車忽然猛的停住了,「怎麼了?」政子自言自語了一句,撩開了車前的簾子,小雪往前方望了一眼。
路的中央,一位蒙面的男子策馬而立,他身著黑色便服,手持長刀,月光下只看見他的一頭烏黑的長發隨風飄逸,在空中劃出無數完美的弧線,閃耀著令人眩目的淺銀色光澤,身姿挺拔似一株春日清柳,遠遠望去,猶如一顆發光的星辰在深沉的黑暗中綻放著絢麗的光彩。雖然他的容顏隱藏在黑色面巾下,但他渾身散發出來的那種奪人魂魄的高貴氣質還是在一刹那令在場所有人的呼吸停了一拍。
這是什麼人?這裏也有這樣的人物?小雪不由暗暗感歎著,一臉的困惑。
「你到底是什麼人!」半晌,終於有人回過神來問了一句。那男子並未回答,只是慢慢揚起了手中的刀。
「啊,是強盜,一定是強盜!「政子忽然驚慌失措的喊了起來,頓時外面也是一片慌亂,小雪微詫的收回了目光,看著政子,一向冷靜的政子今天怎麼會這樣慌張。
「政子,不要怕。」她低低的安慰了一句。
只聽外面一片清脆的兵器交接聲音,還時不時的出來悶哼倒下的聲音,應該是打起來了吧,小雪心裏不由更加疑惑,難道和上次一樣,是沖著她來的?是什麼人一定要置她於死地?想到這裏,她的心情倒是一片坦然,如果今天命該絕於此地,那麼也是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因為沒有什麼事比嫁給源賴朝更加糟糕了,包括死亡。
牛車的簾子忽然被一刀砍飛了,小雪剛一抬頭,就看見這位強盜輕輕的附下身子,伸手進來一把捉住她,輕而易舉的把她撈上了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