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鎖珠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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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奴才是不是太多嘴了。"這時,元壽從屏風後走出來,站到勤太妃身後。

"不,反而是跟過去伺候的人裏面,就數你最懂本宮的心了。"勤太妃溫婉地一笑,目光愈加慈祥幾分,"知道麼,名分也好,榮光也罷,其實對於一個母親來說,沒有一樣能跟子女的幸福相比。但願老十七他能明白,能珍惜。菩薩保佑……"

明燦的陽光下,勤太妃虔誠地雙手合十,口中默念著經文,為已經走遠的兒子祈福。

倘若不是五城兵馬司來人稟報說有緊急公務,允禮從皇宮裏出來後,此刻或許已經在蓮心家的門外。

旗內的雜事堆積如山,處理下來,就需要大半日的時間。素日裏嚴謹的年輕皇子,此刻坐在衙門裏的敞椅上,看著圍繞自己身側、說得唾沫橫飛的吏部侍郎,竟然有些走神。等他說完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要讓人先記錄下來,不禁暗暗好笑。

將手裏的文書整了整,允禮的唇角不自覺地上翹,翻開其中的一頁,穩了穩心神,開始專注處理起公務。

時光悄然溜走,這樣一直到夕陽西下,而後夜色又漸漸彌漫上來,結束一天的事務,才走出衙門。

街上的行人已是很少,店鋪早已打烊。寬敞的街道上,偶爾還能看見巡城的校尉,提著燈籠,騎著馬經過,見到是他,都恭恭敬敬地行禮。夜晚已經降臨,恢弘的紫禁城開始進入夢鄉。

他自己的府邸坐落在平安裏西大街東首路北,然而允禮牽著馬,不知不覺竟然走過了長安街,走到了東城這一頭。那條窄窄的南石巷子,他從未來過,只是聽元壽細細碎碎的稟報中,隱約知道是這麼一個地方,門口還栽種著一棵上了年頭的老槐樹。

月色如水。

那門上的紅漆有些剝落,露出斑斑駁駁的雪花白。門口的拴馬石被琢磨得很光潤,允禮將馬韁系在上面,朝著那大門抬起手,剛要敲,卻發現此刻天色已經不早了。

允禮不覺笑著搖頭,往四周環顧了一圈,索性就在門口坐了下來。

夜色有些涼,清俊淡雅的男子和衣坐在朱紅的門檻前,倚靠著磚牆,仰望著頭頂的一輪滿月。如銀的月光宛若雪紡一般灑滿在街巷裏,連花香都跟著靜謐下來,只有駿馬打的幾聲響鼻。

蓮心沐浴完,只穿著一件荷葉邊的藕荷色襦裙,外頭罩著一件白色的薄紗,長發披側於肩頭,蓋著被子坐在床上看書。

蓮蕊正拿著個繃子,上面套著雪白的巾絹,坐在床尾繡花。

白日裏,阿瑪處理新增加的公務,額娘也一並陪著,都累得狠了,早早睡去。

蓮蕊繡了幾下,捏著繡針的鈍一頭,搔了搔額角,問接下來怎麼落針合適。蓮心教給她的都是之前在果親王府學來的東西,蕊兒甚是上心,也學得很快。

"對了,姐,我剛才進來之前,好像聽到門外面有聲響。"

蓮心捧著書,頭也不抬地笑道:"此時的光景,會有誰來造訪?該不是你將對面回春堂裏搗藥的聲響,錯當了有人吧。"

蓮蕊撅了撅櫻唇,"才不是,好像真的是有人啊,我明明還聽見馬匹的響鼻聲了。"

蓮心不以為意地翻了一頁書,繼續往下看。但不知怎的,眼睛注視著書頁,上面一行行娟秀的楷書小字,都開始變得迷離,連心思都跟著靜不下來了。

夜風順著打開的窗扉,徐徐吹進來。

蓮心放下書,搭了一件披肩,光腳踩著一雙繡花鞋跑到屋門邊。

"姐,你幹什麼去啊?"

蓮心回眸道了一句:"我出去看看!"說完,就推門跑了出去。

蕊兒捧著刺繡繃子坐在床上,沒鬧明白地摸了摸頭,心道不是沒人麼,還去看什麼呢……

簡單的四合院,因為常年失修,牆上的磚坯都有些剝落了,上面的瓦楞殘缺不全,有些掉落下來的,就碼放在牆根邊。西屋一側有兩口井,旁邊的榕樹落下幾片葉子,落入井裏。

牆邊的燈籠,只有一盞還亮著。蓮心借著月色,踮著腳拉開門閂,輕輕推開了紅漆宅門。

如果不是他常年習武,有著過人的敏捷反應,門扉這樣忽然從裏面被打開,一定會仰面摔倒。然而,耳畔只是聽到吱呀的一聲,門檻外的人就即刻驚坐起。

拴在樹邊的駿馬恰好在這時打了個響鼻,揚著前蹄跺了跺,像是嘲笑主子從未有過的窘相。允禮站起身時,將一只手背在身後,輕輕咳嗽了一聲。

蓮心卻是沒想到門外果真有人,先是一怔,而後等看清楚這場景,又撲哧一聲笑了,"這麼晚了,王爺怎麼會在這兒?"

事隔幾日,一直都沒見面。自己安安靜靜地在家籌備選秀事宜,而他,則忙於公務,少有閑暇。彼此都說好了,倘若一日沒有答案,就一日不再相見。然而,直到在這花香悠然的月夜,他真真切切地站在這裏,蓮心才知道,原來這段日子以來自己一直都在等,等這樣一個時刻,等他出現在自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