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鎖珠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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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嘶啦的一聲,那香芸紗禁不住兩人的力道,竟然從中間抽線,原本織得細密的料子上一段絲線變絛了。

"呀,破了。不值錢了!"

襲香一見這情況,忽然幸災樂禍地笑了起來。松開手指,那薄紗舞衣就像一塊破布,輕飄飄地落在地上,沾了泥,瞬間從價值連城跌至一文不值。

在場秀女見狀,紛紛搖頭,唏噓不已。

玉漱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你——"

徐佳·襲香煞有介事地朝著她惋惜地一歎,拍拍手,轉身就要走開。玉漱盯著她的背影,怒火噌地一下就竄了上來,上前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領。

"你太過分了。我一直忍著你,你卻不識好歹,越發變本加厲!這回你如果不給我個說法,我跟你沒完。別想走!"

徐佳·襲香反手一把甩開她,身側的那些秀女也上來幫忙,幾個人合力將玉漱狠狠地推倒在地上。

"你算什麼東西?也敢跟我爭搶。告訴你,那舞衣只是對你的一個警告,別妄想什麼脫穎而出。下三旗出身的永遠都只配做家奴,想得道飛升,做夢!"說完,大步流星地從她面前走過。

玉漱不甘心地起身,還想上前爭執,卻被蓮心拉住。她兩眼含淚地看著蓮心,蓮心搖頭。玉漱死死咬著唇,硬是將眼淚給逼回去,卻是盯著徐佳·襲香離開的方向,眼睛裏頭一次飛出毒恨的神色。

自從舞衣破了,玉漱和襲香算是開始互相仇視,秀女中有好些都為玉漱打抱不平,卻又不敢惹襲香那一夥人,還有的秀女知道,徐佳·襲香其實在宮裏面是有人的,卻不知道是誰,都紛紛勸說玉漱不要跟她鬥。

蓮心則是為了哄玉漱開心,花費幾日,特意親手紮了一個紙鳶。

此時正值七月濃夏時節,禦花園裏各色花木都開好了,參差栽種的榕樹、柳樹,豐茂而蔥蘢的低矮灌木,菡萏為蓮,木槿朝榮,入眼俱是姹紫嫣紅,花團簇簇。繞過絳雪軒,山石玲瓏,回廊複合,正是夏意濃,芳菲淡淡,滿園雜樹垂蔭,風澤清暢。

作為秀女,自然不能在宮闈裏亂跑。今日封秀春卻破例給她們放了假,除了萬春亭和欽安殿那幾處,可以在鐘粹宮附近閑作出入。蓮心拿著新做好的紙鳶在院子裏試飛,由玉漱扯著線,兩人跑了好幾次,折騰得滿頭大汗,都沒將紙鳶放起來。

玉漱抹了一把額角,失笑地道:"這東西看著容易,怎麼這麼難啊!"

蓮心跟她交換了手柄,"你舉著它,我在前面跑——"說完,拿著手柄便朝著風吹來的方向跑。

夏草茸茸,繡鞋踏在上面,很舒軟的感覺。如洗的碧空,有陽光暖暖地照在臉上,花紅柳綠的景致從眼前掠過,滿目輕風,滿目芳菲。

"再高一點兒,要飛起來了!"

玉漱舉著紙鳶在草地上跟著往前,臉頰因出汗而微微泛著一抹紅暈。風向正好,角度正好,蓮心瞅准時機,高喊一聲:"放!"

玉漱即刻就松開手,彩繪的紙鳶如振翅的雀鳥,一眨眼,直直飛上了晴空。

玉漱仰起臉,明媚的陽光傾灑在臉頰,有些刺眼,她抬起手擋在眼前,望著那在空中翩然欲去的紙鳶,一刹那間,仿佛整個人、整顆心都跟著飛了起來。

和風嫋嫋,秀女們被她們的歡笑聲所吸引,紛紛圍攏過來。

"呀——"

正玩得高興,驀地,手柄上的線卻忽然斷了,彩繪的紙鳶自半空往下墜去。蓮心和玉漱都怔了一下,然後才想起來往紙鳶掉落的方向跑,然而半空墜落下來,卻不是落在跟前的地面。

"怎麼辦,那可是你花了好幾天才做好的!"玉漱惋惜地望著紙鳶掉落的方向。

蓮心歎道:"沒辦法。皇宮禁地,是不能亂走的。"

玉漱低著頭,因為是蓮心親手做給自己的,所以不想就這麼弄丟了,"我去撿回來!只要小心些,不亂跑亂撞就行了!"

蓮心想拉住她,但瞧見她一臉難過的神色,阻攔的話,到了嘴邊就改了味道,"好,我也去找。"

"嗯。"玉漱暖暖地點頭。

鐘粹宮是內廷東六宮之一,走過二進院朱紅的抄手遊廊,可見一道道紅磚宮牆,再往北便是禦花園的萬春亭和浮碧亭。蓮心和玉漱順著紅磚牆一路過去,繞過絳雪軒前,堂皇端秀的皇家園林即在眼前。

這是一座建造在紫禁城南北中軸線上的園林,向前方及兩側鋪展亭台樓閣,園內青翠的松、柏、竹間點綴著山石,風光旖旎,萬紫千紅,形成四季常青的景致。

紙鳶落下的地方,目測正好在西北的方向。然而她們並不敢從正門堂而皇之地進,只能走一側的角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