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鎖珠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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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這時,蘇培盛才轉過頭,一臉笑容可掬地看過來,"咱家教訓奴才,讓小主見笑了。"

玉漱有些尷尬地道:"領侍大人諸事纏身,是我有所叨擾……"

蘇培盛不以為意地笑笑,"其實小主的意思,咱家明白。照理說,這個忙,咱家是不能幫的,但小主既然是婉嬪娘娘身邊兒的人,咱家不能拂了面子。這樣吧,下個月初三,皇上會在禦花園閱看兩個旗的秀女,屆時,咱家會將小主安排進去。際遇如何,可就要小主自己把握了……"

玉漱沒想到他說得這麼直接,一聽完,馬上取出繡袋,揭開上面的絲絛,就要往外面掏金子。蘇培盛一把按住她的手,仍舊是笑眯眯地道:"小主這便傷感情了。所謂來日方長。等將來小主扶搖直上,不忘咱家的情分,也就得了。如何還能讓小主破費?"

玉漱以為他是在客套,又讓了讓,卻道是蘇培盛果真不收。就有些不懂了。剛才李慶喜私動綠頭牌,被他捉住,無非是狠敲一筆竹杠;現在她主動送上金子,反而怎麼都不要?

"公公大恩,玉漱沒齒難忘。"

蘇培盛笑意融融地點點頭,命身側的小太監將她送回去。

(2)

玉漱回到屋苑時,其他秀女都坐在院子裏的石凳上聊天,瞧見她跨進院子,其中不知道是哪一個,忽然抬高語調,高聲道:"呦,攀高枝兒的回來啦?"

玉漱臉色一僵,懷揣著繡袋,理也不理就往自己的屋裏走。這時,那廂又有一個聲音叫住她:"這麼急著走幹什麼?心虛了呀——"

旁邊的少女杵了她一下,煞有介事地笑道:"你可小心點兒,人家現在是婉嬪娘娘跟前的紅人兒。以後做了娘娘,身份不可同日而語,我們可都要向人家磕頭呢!"

蓮心捧著新繡好的宮樣走出裏屋,一眼看見玉漱回來,就要迎上去,卻被另一個屋的秀女給攔住了,"我說,你還巴巴地往前湊什麼啊?她有了那麼好的倚靠,都不提攜你,犯得著麼?"

蓮心一怔,正好在這時,玉漱腳步不停地與她擦身而過,一句話都沒說,只是將頭埋得低低的,眼睛有些紅。

蓮心蹙起眉,甩開拉著她的秀女,也跟著進了屋。

門扉在身後被關上,外間的床鋪收拾得很幹淨,玉漱低著頭,一聲不響地坐到榻上,拿出一塊藍花方布,便開始收拾東西。

蓮心走過去,一把拉住她,"你這是做什麼?"

"我要搬出去,反正西廂裏還有別的屋子空著。省得留在這裏,連累你也讓她們一起說!"玉漱說罷,眼淚就不爭氣地落了下來。她自己伸手去抹,誰知道落得更多了。

蓮心一歎,"何必跟她們一般見識。婉嬪娘娘待你好,她們自然會嫉妒。你不理會也就得了,這樣為難自己是何苦?"

玉漱紅腫著眼睛,抬眸看她,"蓮心,你會不會怪我?"

蓮心溫和地一笑,撫著她的發際,輕柔地道:"傻丫頭,若你得勢,我替你高興都來不及,怎麼會怪你?只是,你才剛得罪了雲嬪,現在又跟婉嬪走得這麼近,我有些擔心……"

玉漱握著蓮心的手,將頭靠過去,依偎在她的身側,"我知道。因為早前你跟我說過禦花園裏,婉嬪娘娘設計陷害雲嬪,正好說明她們其實面和心不和,一直交惡。所以我想,婉嬪拉攏我,很大程度上,也是為了要跟雲嬪作對。但蘇公公已經答應我,會將我的名牌安排進下一次的選核中。"

蓮心有些訝然,"蘇培盛?"

玉漱點點頭,"是婉嬪娘娘讓我去找他。如果這次我能脫穎而出,博得品階,就再不用留在這裏受她們的窩囊氣了。"

蓮心望著她的神色,臉上露出一抹擔憂。

初三,是個難得的好日子。

風清日朗,那蔚藍的晴空裏,飄著一絲輕薄的悠雲。陽光透過雲彩,肆無忌憚地曬在地面上,曬得方磚石火辣辣的發燙。鮮花著錦,烈火烹油,那些新刷過紅漆的回廊和廊柱,油亮亮,紅得仿佛能隨時流淌下來胭脂一樣。

靜怡軒裏,安置著一道黃花梨壽字龍紋彩繪黑漆十二扇圍屏,圍屏前,敞椅和紫檀木小方桌都擺好了,桌上擺著白玉浮雕荷葉瓣盤,盛著四季鮮果,盈盈可愛。

巳時剛至,一隊宮裝麗人順著石子小徑走來。雙挽手,笑臉輕勻,隨著步履翩躚,搖曳的裙裾宛若花中之蝶,帶來一股香風陣陣。這些都是要被皇上閱見的秀女,從屬鑲白旗和正紅旗,由敬事房的太監抽取其中名諱靠前的十五人,以作待選。

小軒裏的敞椅都還空著,封秀春領著秀女們走到石子步道上,排成一列。統一旗裝旗頭的少女們噤聲垂首,雙手交疊,靜靜等候。

而此時此刻,幾個答應和常在則在鹹福宮的正殿裏坐了很久,直到武瑛雲裝扮好了,一行幾人才踏出殿門,朝著禦花園的方向走去。

選秀其實是一檔很繁重的事,重重篩選,重重考核。其間的家世背景、關系人脈,不管是哪一樣,錯漏一樁,都有可能要得罪人,招致麻煩。此前的兩次,都是勤太妃親自主持,這回卻因為前幾日的陰雨天,腿腳犯了舊疾,所以就落在了武瑛雲的肩上。

"連這麼重要的事,都托付給雲嬪姐姐,可見咱們萬歲爺有多麼寵幸姐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