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始終記得初見時的那個早上,明燦的陽光灑在一襲冰緞錦袍上,沐浴在陽光下的清俊男子,周身都泛著一層如煙白霧,清淺瞳心,仿佛倒映著一彎湖光山色,明媚而輕暖。
府中幾月,他帶著她逛遍了京城裏的梨園茶坊;每日下朝之後,會陪著她練習所學的規矩和技藝;公務忙得再晚,都會回來跟她一起用膳……
此刻,她真的很想到他面前,問一句,究竟將她置於何地?曾經的那些輕柔細語、那些似淺猶深的許諾,難道都是一時的意亂情迷麼?還是說,根本是她會錯了意,他從未將她放在心上!
蓮心緊緊地攥著裙角,手心因為粗布勒痕而通紅一片。太妃娘娘說得沒錯,像他那樣的皇室貴胄,只有婚配上三旗高貴出身的女兒才不會辱沒了身份。她自問並不是個貪慕虛榮之人,可終究一直在癡心妄想,妄想著能與他長長久久地廝守在一起,妄想有朝一日能成為他枝頭上唯一的鳳凰。
身後驀然響起腳步聲,有人怯生生地叫她:"蓮……蓮心小主。"
蓮心沒有回頭,多麼陌生而可笑的稱呼!在這裏已經很少有人會這麼叫她,只有那個脾氣古怪的女官,偶爾會冷嘲熱諷地自稱一句"奴婢",叫她和玉漱一聲"小主"。
"蓮心小主,奴才奉我家主子之命,給小主送一件東西。"
她回眸,身後的人已經站了很久。來人年歲尚輕,低眉垂眼的模樣,放在人堆裏就不會再被認出來,可蓮心認得他,小安子——是他安排在自己身邊的人。
她靜聲不語,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小安子從懷裏取出一件東西來。
那是一枚精致的香囊,緞面上繡的是蓮花紋飾,一看便知是針黹並不熟練的技藝,連收邊兒都不算齊整。是她親手繡制的,親手給他戴上的。
蓮心忽然就笑了,笑得一雙眸子裏縈繞起煙靄。怎麼,送還了珍珠還不算完,現在連她曾經送給他的一件小東西也棄如敝屣,巴不得都要還回來了麼?
"蓮心小主,主子吩咐奴才將這香囊交給您,並且讓奴才帶給您兩句話:一句是'昔日贈物之語,一時一刻未曾忘記',另一句是'只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小安子說完,就將香囊遞到她的手上,悄然離開了。
風卷著花葉而來,零落香塵,微末翩然。
蓮心怔怔地望著掌心這一件繡工簡單的飾物,內裏香草,烘幹塞滿得有些紮手,隨後卻摸出其中顆顆圓潤的小球,她倒出來看,竟是紅豆,一粒粒嫣紅如血。
(上卷完)
=已完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