僖嬪輕輕地低下了頭,有些委屈地答道:"上次皇上從臣妾處離開,臣妾怕皇上惱了臣妾,不敢再惹皇上生氣,所以才讓她們給皇上做。現下別的倒沒什麼,只怕她們的力氣用得不得當,會讓皇上受苦,為此臣妾還擔心了好久呢。"
康熙聽了沉默片刻,這才歎息一聲,說道:"上次剛出事你就提到太子,朕心裏難免不舒服,不過仔細想來,許是朕過於敏感了。愛妃並無所出,怎麼會結党營私,圖謀不軌呢?"
僖嬪一直盼著康熙的這句話,聽了連忙委屈地低低啜泣幾聲,感激道:"皇上明察。"
康熙見她如此,便又軟語哄了幾句,當夜裏便宿在了儲秀宮。自從僖嬪因詢問太子的事遭康熙冷落以後,僖嬪脾氣便暴躁了許多,眾人服侍著也都是小心翼翼的,現在僖嬪重又複寵,儲秀宮中眾人皆都大松了一口氣。
第二日,僖嬪便對身邊的人大肆賞賜了一番,晴川那裏更是賞賜豐厚。
晴川看著那些首飾錦緞,卻沒覺得怎麼開心,只覺得刺到背上的目光似乎又鋒利了些,連帶著腦袋都覺得有些暈沉沉的,唉!僖嬪這哪裏是賞賜她啊,分明是給她樹敵啊!
素言看她如此神色,已是猜到了晴川的顧慮,低聲說道:"你現在正得僖嬪娘娘的寵信,這院子裏人羨慕的有,妒忌的有,更有恨不得盼著你早點失了勢,好上去踩你兩腳的,你行事更要加倍的小心,千萬別叫人逮住了錯處。"
晴川點了點頭,兩人正小聲說著,挽月輕扯著嘴角,神色古怪地從屋外進來,叫道:"晴川,外面有人找你!"
在這宮裏,誰還會找她?晴川心中奇怪,雖有些頭暈,可還是強撐著起身出了門。院子裏站著個身材瘦高的青衣小太監,頭壓的低低的,見到晴川出來趕緊抬了一下頭,低聲叫道:"晴川!"
待晴川看清了他的面容,不由得一驚,失聲叫道:"小春!"
顧小春忙伸出手指在嘴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拉了晴川就急匆匆地向外面跑去。剛要出院子,便看到甬道那頭走過來幾個太監,嚇得晴川忙拽著顧小春閃身躲到了院門之後,待那幾個太監走過去之後,這才低聲問顧小春道:"你怎麼穿著太監的衣服?"
顧小春面帶緊張之色,語氣卻是極堅定,答道:"這裏真不是人呆的地方,你再住下去,一定會出事的,我決定帶你走。"
晴川驚愕地睜大了眼睛:"帶我走?"
顧小春重重地點了點頭,再不說話,拉了晴川便向外走,一路上盡量避著人,直將晴川拉到宮門口附近的圍牆後。晴川此時才從驚愕與慌亂中回過些神來,著急說道:"小春,你瘋了,這是皇宮,不是菜市場,你怎麼可能說帶我出去就帶我出去呢?"
顧小春卻是信心滿滿地說道:"這個你就放心吧,我知道宮裏每天傍晚都會有水車從神武門出去,然後去玉泉山運水,我已經買通了運水的幾個太監,到時候我們就把你放在水桶的夾層裏,等出了宮你就自由了。"
可晴川還是有點不敢相信,這樣就能偷偷地逃出宮去?
顧小春見晴川面帶遲疑之色,又急忙保證道:"晴川,你相信我,就算我自己死,我也會保護你的。"
晴川聽得心中感動,猶豫了一下,終於決定冒險一試道:"好!我隨你出去!"
過不一會,果見幾個太監拉著水車從遠處過來,路過圍牆時特意地繞了一下,停在了圍牆之後。那運水的太監向著顧小春打了個眼色,顧小春急忙拉著晴川走到了車旁,打開了其中的一個水桶蓋子,對晴川說道:"你先委屈一下,很快就好了。"
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害怕,晴川只覺得自己的頭更暈了些,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將一只腳跨進桶中,還不及邁另外一條腿,就突然聽到一個聲音急切叫道:"晴川,萬萬不可!"
晴川一愣,轉頭看過去,就見素言十分焦急地從後面追了上來,上前將她從車上拉下來,急道:"晴川,你瘋了嗎?被侍衛搜出來,是要殺頭的!"
晴川奇道:"素言,你怎能來了?"
素言將晴川拉離了水車幾步,低聲說道:"剛才你前面出門,我就看見挽月也跟了出去,我心裏奇怪就也偷偷地跟了出來,一直追著你們到了這兒,挽月這會不知道是向誰報信去了,我怕不一會就要有人來查了。晴川,我們快些回去,到時候要死不承認才行!"
晴川聽了也是又驚又怕,虧得有素言跑過來報信,不然她就這樣躲進了水桶裏,非得被侍衛查出來不可,到時候她和顧小春都得是個死!晴川驚出了一身的冷汗,忙回身對顧小春說道:"小春,你對我的心意我明白,謝謝你好意,但是咱們不能這麼冒險,我得馬上回乾西四所,你也趕緊想法子躲了一躲吧。"
素言在一旁著急地拉著晴川,"快走吧,一會就來不及了!"
晴川顧不上再多說,只得跟著素言往乾西四所跑去。人剛進了院門,忽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腿上一軟就坐倒在了地上。素言被她嚇了一跳,忙蹲下身子扶住了她,問道:"你怎麼了?"
晴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只覺得頭暈,渾身都開始疼了起來,呻吟道:"我很難受,頭很疼。"
素言趕緊伸了手去試了試她額頭,卻嚇得縮回了手,驚道:"天啊,燙死人了,怎麼會這樣?"
晴川神智已經有些不清,連素言的話也都聽不清了,只模糊地見著她的嘴在一張一合,然後,眼前一黑,就什麼也不知道了。迷迷糊糊中似聽到了素言的哭聲,喊她別睡,千萬不要睡。可是她卻困得厲害,眼皮怎麼也撩不開,不知又過了多久,像是有人將她從地上抱起,那懷抱寬厚而溫暖,叫她不由自主地想依偎過去……
等到晴川再睜開眼,已是深夜,燭台上的燈火隨風輕輕地跳躍著,昏暗的光線將趴在床邊的那個身影映得有些模糊。
晴川有些不敢置信,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再睜開眼睛,眼前的人仍在,不是幻影!
床邊的人被她輕微的動作驚醒了,抬起頭來看向晴川,停了片刻才聲音暗啞地問道:"醒了?要喝水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