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出口的時候,突然,她似乎覺得他的呼吸停止了那麼一秒。而他再次開口的時候,向來從容不迫的聲音裏已經帶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急切。
"那,你不認得我嗎?"
肯定的語氣裏卻似乎有幾分不確定,而詞句間已經有了些許不容置疑的逼迫。自她回到這個時空,他一直是那樣地高高在上,淡漠地、冷靜地,將周遭的一切置於一盤被他牢牢操控的棋局中。她從未聽過他這樣失控的聲音,他略帶焦急的斷言,使得她幾乎想起了另一個時空裏,那樣在乎自己的年輕人。
他仿佛期待著她,作為奈菲爾塔利的個體存在於他的生命裏。
真的嗎?
"可是,我從未見過陛下……"確實,在這個時空裏,她從未以自己真身的樣子見過他。
他愣了一下,隨即淡淡地"哼"了一聲,"你第一眼就認出我了,甚至連一絲不確信都沒有。我要聽實話。"
呼吸已經有些急促,她的神經達到了最高的緊張程度,隨著他回過頭來又一次的質疑,徹底崩潰,"我眼前什麼都看不到了。"
"什麼?"
熟悉的聲音凝近而遙遠,艾薇終於無法繼續堅持,黑暗包圍了她的視線,也包圍了她的意識。手腳一片冰涼,她失去了平衡,斜著身子沿著馬匹的側面翻落下去。
黑暗裏,卻能感到溫暖。
如果睜開眼,如果看著他,他就是一個毫不認識自己的陌生人。
而只有在虛幻與現實的交界處,醒來與睡去的邊緣,耳邊聽到他的聲音,就仍然可以相信,他就是她的愛人,從未離開過她、向她承諾永遠的愛的人。
每次睡去,她都是這樣想的。若能夢到他,她寧願永不醒來。而從未有一次,像這次這樣令她感到真實。耳邊似乎聽到比非圖的聲音、禮塔赫的聲音、孟圖斯的聲音。他們這樣近,就好像是鮮活明朗的昨天。因此,她更舍不得醒來,若閉著眼,她就會一直待在她如此鐘愛的昨天。
但是誰卻毫不憐惜地搖著她的肩膀,命令一般地要她睜開眼睛。抱著她,如同禁錮一樣地扣住她的肩膀。輕微的、柔軟的聲音,堅定的、強硬的命令。淡淡地飄進空氣中,重重地劃在心裏。
"奈菲爾塔利,醒過來。"
奈菲爾塔利……是在叫她嗎?
"醒過來了,殿下醒過來了!"
"太好了,快去告訴陛下!"
眼睛還未睜開,就聽到耳邊喜悅而嘈雜的人群聲。腳步聲四下散開,睜開眼,自己穿著潔白的長裙,胸前放著金色的聖甲蟲,雙手合十,躺在石制的台子上,周身堆滿了祭祀的神器。眼前是高高站立的阿蒙拉神像,四周圍滿了衣著正式的祭司。
祭台上似乎捆綁著祭祀用的生物,禮塔赫手持祭祀的利刃,緩緩地回過頭來。黑曜石的眼睛裏映出艾薇虛弱的身影,他的笑容依舊猶如陽光流水。
若這是個夢,這將是她過去數百個日夜間最真實的夢。
"艾薇公主,歡迎您的歸來。"
他這樣說著,艾薇卻蒙了。她伸手去拉自己的頭發,依然是短短的,只是蓋過了自己的臉頰。然而拾起額前的一綹,她卻驚訝地發現自己染過的顏色已被洗去,透露出了柔嫩的金色。
禮塔赫微笑著,將手中的祭刀放下,走到她的身邊,禮貌地向她鞠躬。
"歡迎您從歐西裏斯神的住所歸來。您的轉生是神的恩賜,尼羅河的祈盼,法老的榮耀。陛下一直期望著您的歸來。他之前一直守在您的身邊,現在很快就會從底比斯王宮趕回來見您。"
艾薇想要直起身體,但是卻虛弱得沒有力氣。禮塔赫連忙繼續說道:"您嶄新的肉身失去意識已經有三天的時間,身體必然比較脆弱。請您暫時留在這裏,我們還需要完成祭祀的最後一個部分。"
三天時間……中暑之後竟然昏迷了足足三天。她看來真是累壞了,大概一直在熟睡吧。
她揉了揉眼睛,然後又突然想起什麼一般問道:"你叫我什麼?"
禮塔赫微笑著回答道:"艾薇公主,怎麼了?"
艾薇一愣,皺著眉想否認。禮塔赫卻仿佛攔住她的話一般,繼續說了下去:"您剛從歐西裏斯神的庇護下歸來,一定有很多事情都記不得了。但是有陛下與諸神的祝福,您一定會很快就恢複原先的記憶。"
歐西裏斯神的庇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