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一直認為你很聰明。"他的話裏帶著幾分不快。
艾薇皺了皺眉頭,歪過頭,晃了晃手裏的禮冠,"你真的要把這禮冠給我?那它所代表的東西,最後可也都算我的噢。"
法老的禮冠上往往有兩個象征符號,代表下埃及的荷魯斯,以及代表上埃及的尤阿拉斯,二者同時出現,即代表了上下埃及兩權合一。在法老與"偉大的妻子"進行結婚儀式的時候,法老會讓王後佩戴尤阿拉斯禮冠,代表她將擁有掌握部分上埃及的權力,也是對她的尊重。曆史上,拉美西斯有六位妻子,數百位側妃。但是能夠掌控這樣權力的人,不用想,一定就只有目前他唯一的王後——奈菲爾塔利。就算她沒有參加他們的婚禮,她也是知道的。
拉美西斯與奈菲爾塔利,是曆史安排好的結局,緹茜提起過的,"唯一"的未來。佐證就是千年後無數壁畫上的圖案,文書上的記載和世人的口耳相傳。黑色直發的埃及女子,戴著尤阿拉斯禮冠,塑像被刻在神化的法老小腿側,證明著無限的寵愛。那張面孔的特征十分明顯,在現代惡補了好多埃及曆史的艾薇,幾乎一眼就可以確定,拉美西斯的王後就是那位美麗而虔誠的女祭司。
曆史上他雖然也曾迎娶過自己的妹妹,甚至女兒,他對她們的寵愛都遠不及對奈菲爾塔利的萬分之一。她自得到了艾薇公主這個身份的那一刻起,就確定自己沒有可能獲得與在另一個時空裏同等意義的寵愛。
眼鏡蛇的眼睛散發出冰冷的光芒,她水藍色的眼睛裏映出他凝滯的身影。
她似乎想看他不知所措的樣子,或她似乎在刻意地從他身上尋找到讓自己失望的可能,她已經習慣了失望。因為她的失望,才順應著曆史真正的走向。
但是,他說:"嗯。"然後又補充道,"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要給你禮冠。"
那一刻,她愣住,頭上的禮冠好像變成了燒熱的烙鐵,她迫不及待地從頭上摘下來,不知所措地拿著,又放下,但又覺得不妥,於是又拿起來,遞回了一邊恭敬的侍女手上。
"我不要。"
他怔住,好像過了好一會兒才聽懂了她的回複。他站起身來,在房間裏來回地踱著步子,表情卻陰森得很。
周圍的女官都垂著頭,低著眼,不敢出聲。
他終於停了腳步,揮揮手,房間裏站得整整齊齊的女孩子們立刻如釋重負一般,拿著禮物就向外退,只依照他的命令將那禮冠留在了艾薇的床頭。
他緘默,她卻沉不住氣了,總覺得很憋屈,一橫心,就把心裏的不快全都一股腦地倒了出來。
"我已經照你的意思頂了艾薇公主的位置,跟你回了王宮,你也借著我的存在攻入了凱爾邁,我不想再做更多的事情了。你也快些履行承諾,替我找到那個人,給我荷魯斯之眼。"
她話沒說完,就聽到一聲巨響。她一抖,看他已經一掌拍在了自己身旁的木桌上。上面的花瓶隨著桌面的震動劇烈地晃動,終究是掉了下來,砸在青花石的地面上,嘩啦一聲變成了碎片。
瓶中蓮花的清香在室內漫溢開來,他的雙眼卻血紅地盯著她。
門外的衛兵聽到屋裏的巨響,緊張地跑了進來,看到二人對峙而立,又恭敬地退了出去。
艾薇有些恐懼地退了一步,然而,她還是戰戰兢兢地、不要命地繼續說了下去:"你,你要僅僅是想利用我,就要給我相應的酬勞,不,不是嗎?"
他就那麼看著艾薇,琥珀色的眼睛裏映出她不安的樣子。
他終於歎氣,沮喪地低聲道:"你可真是個笨蛋。"
"什麼?"艾薇沒有聽清楚。
他於是抬起頭來,一字一句地說:"登基紀念日,你可以挑你喜歡的衣服、首飾、鞋子,沒有喜歡的可以叫他們去做,但是禮冠,你就得給我戴這一副。"
看到他的樣子,她先是有些驚訝,然後卻是極度的抵觸,她有些激動地向前走了一步,"可你答應過我——"
但是話卻說不下去,他沒有表情的臉上仿佛清楚地寫明白了拒絕二字。他甩手轉身就要離去,艾薇跟上去了幾步,他卻突然回頭,沉默中帶著幾分疏離,他倨傲站立的身影甚至帶著一絲冷漠。艾薇心裏有些莫名的難受,到了嘴邊的話反而說不下去了。他這才對著屋外吩咐,"檢查艾薇公主的房間,確認沒有異常。"
他走了好一會兒,艾薇才覺得自己方才緊張的心慢慢平緩了下來。
拿到尤阿拉斯禮冠那一刹翻騰的各種思緒,漸漸地被梳理、劃清。她冷靜了下來。
這個時候,他要她帶著尤阿拉斯禮冠出現在各國的眾使臣面前,高高地抬起她,想必有著其他的考慮。無論她如何盤問或是激將,都不能直接告訴她的考慮。
她回首,看向被放在自己床頭的尤阿拉斯禮冠。精致的禮冠宛若沉重的大石,狠狠地壓在她的胸口。她於是輕輕地呼了口氣。突然,外面又有異常的響動。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了起來,寒意隨著神經逆向滲透回頭皮。她緊張地抬起頭,猛地看向床側的窗口。月光被擋住,一個身影出現在窗外。那人並沒有一晃而過,而是逆著月色,停留在那裏。看不清楚的面孔,卻能感到他似乎在執著地看著艾薇。房間過於靜默,他的呼吸仿佛近在眼前。他似乎在思考著,要不要與艾薇說話。要不要走到房間溢出的光線裏,和她見面。
而雖然從未見到他的臉,艾薇卻直覺地相信,這個人與她必有淵源。在究竟是要叫侍衛進來,還是要輕聲向他發問之間遲疑了一秒,而就在這樣僵持的一秒鐘,那人突然一晃,又在黑夜裏隱去了身影。這一刻,突然身後有人遲疑地叫了聲:"殿下。"
她渾身一激靈,緊張地轉回頭去,反而嚇了剛剛站在自己身後的朵一大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