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親讓我父親穿上一件肥胖的大褂子,把扣子系上,又讓他帶上手套。 倆人把我爺爺的屍體從棺材裏抬出來,由我父親背著,蹭蹭蹂蹂地往我二伯家趕了。 到了一座門院前停住。 有狗叫了起來。 母親掏出沾老鼠藥的饅頭,隔著牆扔過去了。 過了一會兒,裏面的犬吠聲停止了。 翻牆入院之後,兩個人都嚇呆了。 原來我二伯的大狼狗沒有吃掉那顆毒饅頭,正站在前面,瞪著眼歪頭瞅他們,嘴巴大張著,舌頭耷拉得老長。 僵持了一會兒,那狼狗沒有叫喚,也沒有撲上來,而是慢慢地屈起前膝跪了下來,屁股撅得高高的,腦袋緊貼在地面上,一動不動,連尾巴都夾起。 這種姿勢,竟像極了一個人在磕頭。 嘭的一聲沉悶。 我爺爺的屍首從我父親背上掉落下來砸地上了。 母親連忙問咋了。 父親轉個身就開始攀牆,顫著嗓音說,快點兒走吧,咱爹剛才動了一下子。 我母親一聽,不由得打個哆嗦,也趕忙去扒牆頭。 返回的途中,他們撞見了跟蹤的我,罵了句死伢子,你咋攆著俺們了。 顧不上過多責備,帶著我一起往家跑。 一進到屋裏,就抓緊插上門閂,還用圓木死死頂住門板。 倆人真是顯得慌慌張張的,躺上床後用被子緊緊蒙住頭,身軀抖抖索索個不停。 一大清早的天剛蒙蒙亮,我大娘就猛烈地拍響了我家的門子。 出了兩檔子事兒。 事件一,我爺爺的屍體又不見了。 事件二,我二伯家的大狼狗被不明之物給咬死了。 大夥再次聚集到了一塊兒。 我母親埋怨起來,二哥,你說你咋守的靈啊,讓你看個死人都看不住。 我二伯整個人顯得十分憔悴。 眼袋浮腫,面上黑氣沉沉的。 抽煙的手有些顫抖,狠狠咳了口黃色的濃痰啐地上,他嗓子嘶啞地說:「半夜裏我肚子疼得撐不住,就出去解了個大手,也就耽擱了吸根煙的功夫。 誰知道回來再一看,咱爹的屍體已經不見了。 我剛想去回家喊人,卻發現有個人偷拿桌子上供品,連忙追過去看,竟然是一個臉上粉撲撲,打著腮紅,嘴巴圓嘟嘟的家夥!」 第十章 驚嚇 我二伯說咋真渴得慌,要了一大瓢涼水,一口氣咕咚咕咚給喝完了,抹下嘴巴,喘口氣又接著講道:「那家夥長得也不高,才到我肩膀處,身材敦敦實實的,頭上戴了頂紅帽子,穿著個黑色對襟小馬褂,下面是綠色裙子,腳蹬一雙藍棉繡鞋,底子厚邦邦的,看起來不是咱們這個年代裏該穿的衣裳,倒是像戲服。 」 「由於妝化得濃豔,我也看不出那玩意兒到底是男還是女。 他的兩條腿一長一短,很明顯,走起來一瘸一瘸的。 一雙手看起來也甚是怪異,竟然每個手掌上只長了四根手指頭!對了,他那頂紅帽子上還寫著三個白字:王聽話。 」 「我的娘哎,聽得我咋真‧得慌呢!他爹,你該不會是瞧見啥不幹淨的東西了吧!」我二大娘臉色有些變了,眼珠子瞪得老大。 「你他媽的先別吭氣中不,聽我說完!」我二伯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又索要了一瓢涼水,仰著脖子喝完了,打了個飽嗝,揉了揉眼,又繼續道:「我就問那家夥是幹啥的,他說自己是個轎夫,抬轎子累了,吃點兒東西。 這又不是舊社會,哪還有抬轎子的。 我就覺得這家夥是個神經病在講胡話,懶得跟他磨嘰,就揮拳上去,朝他頭上給了一下子,讓他抓緊滾蛋。 」 說到這兒,我二伯的聲音又開始發顫了,摸索了半天才掏出根煙叼在嘴上,晃晃哆哆的,一連劃斷了好幾根火柴也沒生出火,最後還是我父親給他把煙點著了,大著嗓門湊耳朵上喊:「二哥!你能不能穩著點兒,別再給嚇死嘍!哈哈......瞧你這熊樣兒吧!」 「三愣子,你莫笑話俺,等你撞見就知道了,說不定那玩意兒今晚還出來遛達嘞!別忘了,今天晚上該你家守靈了啊!」我二伯瞪著布滿血絲的眼珠子,沒好氣地說,又使勁咳嗽幾下,這回吐出的是墨綠色的濃痰。 「那玩意兒挨了我一拳,不惱還笑,嘿嘿的笑起來,聲音老尖老細了,咱村東邊不是有個被開水燙爛過脖子的老太太嘛,就跟她那嗓音差不多,聽了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他指著我的鼻子說你馬上就要死了你馬上就要死了。 嘴巴動得特別快,說了一遍又一遍的。 」 「哎呀,當時把我氣得呀,又掄起拳頭照他腦門上砸過去。 可這一下沒招著他,反而被他往我臉上吐了一口唾沫。 哎呀,當時我就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跟往臉上扔了一塊燒炭似的,還他媽蜇得慌!然後那家夥又跳起老高,一巴掌拍在了我的脖頸上,哎呀,那個勁大著哩!你們都想象不到。 只一下子就把我給拍暈了過去!」 「最後,還是俺大嫂把我給掐醒了,睜開眼一看,天都明了,也不曉得那玩意兒跑哪裏去了!」二伯輕輕揉著臉上的一塊青腫,眼睛裏流露出驚懼。 「那你臉上這一塊子,就是讓那東西的唾沫給燒的?」我母親問道。 「不是,是讓咱大嫂給擰的,下手也太狠了!」二伯望向我大娘,面上帶著些許不滿。 「我日恁爹!我好不容易把你給掐醒了,沒讓你感謝我吧,還在這兒落得你埋怨嘞!啥雞把玩意兒啊你是個!說吧,你想咋?!」我大娘為人心胸狹隘,談為這個也能給氣得不行,拍大腿又是挽袖子的,齜個牙嗷嗷叫喚。 待我二伯跟她道過歉才罷了休。 又見我二大娘在旁邊嚶嚶哭泣不止。 她心疼她家的狼狗,那可是純種狼青,生得高大威猛,又十分通人性,賣的話也能賣個好價錢。 跟之前一樣,還是將木樁子用棉被裹起來放進棺材裏冒充我爺爺的屍首,但這個法子很快即將失效,因為明天就是我爺爺的下葬之日,若是不趕緊找到他的屍首,必將會惹出天大的笑話,難免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我母親故意拖拉個調子說,二哥,你還把那個王半仙兒給叫來唄,再讓他給咱爹找屍體,那家夥真神,找得太准了。 這話立馬得到大夥們的迎合,俱是催促我二伯趕緊去請王半仙兒。 但見二伯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踟躇了片刻,他擺擺手說,不找他了,那王八羔子要價太高。 我母親趕緊接著他的話茬往下說,沒事兒,為了能找到爹的屍體,咱們當孝子的就是掏再多的錢也不能有二話說,這可是咱們最後一次對爹盡孝了哦。 難得我大娘這次通情達理起來,總算說出了一句像樣的話:對啊,就是傾家蕩產也得把咱爹的屍體找到啊,總不能讓這麼多人當著面看咱楊家的笑話。 沒辦法,我二伯只得再次把王半仙給請來了。 第15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音調
速度
音量
語言
《陰胎》
第15頁
精確朗讀模式適合大多數瀏覽器,也相容於桌上型與行動裝置。
不過,使用Chorme瀏覽器仍存在一些問題,不建議使用Chorme瀏覽器進行精確朗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