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心遠笑道:「平日裏只知道讀書,什麼東西都由下人准備齊全,今日要弄熱水才發覺自己形同廢人。 」他無奈道:「我堂堂二十幾歲的人竟還不會燒水。 」 南宮尋聽後自覺好笑,責怪道:「那你為何不早說,由我去打此時不就要來一盆了?」 陳心遠笑著和南宮尋下樓,說道:「平時總不屑於這些小事,以為只有讀書是崇高難為之事,今日方才知道自己連屈屈小事都幹不來,更不提將來如何為民謀福,為國策劃了。 」 南宮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問道:「既不會燒水,那麼去樓上又是幹什麼?難不成有何不能告人的秘密?」 陳心遠笑道:「南宮兄說笑了。 小弟固然不會燒水,可小弟的書童小虎可是料理起居的好手。 」 南宮尋笑道:「於是,你便找他來幫忙。 」 陳心遠道:「他跟在小弟身邊已經一年有餘了,平時做事勤勤懇懇,我是再放心不過的。 只是這幾日隨我風餐露宿,身心勞頓,恰巧今晚劉遠山兄弟又出了事,他雖然人高馬大,卻是自幼靦腆膽小之人,哪能見得那副可慘的模樣,所以被嚇到了。 再加上夜深露水濕氣重,一時受了風寒,如今竟病倒了。 小弟今晚在荒地裏便聽他說過有些不適,當時以為他是偷懶,也沒多加注意,可剛剛在房中摸了一下他的額頭,倒真燙手。 所以,自己不會燒水,喚他又不忍心,在這亂子中竟忘了要做的事,耽擱了時辰。 」 南宮尋知道了原委,便也無話。 他與陳心遠一起去了柴房,各自忙開。 南宮尋在灶堂裏生了一堆火,見陳心遠有模有樣地向鐵鍋裏舀水,因笑道:「好生羨慕兄弟的家境,可以無所顧忌地做自己想做之事。 」 陳心遠舀好了水,坐在他身邊道:「誰家都有本難念的經,小弟雖說自幼衣食無憂,但家父是個管教極嚴厲的人,從小便不斷灌輸如何如何地立志,如何如何地做人上之人,生生把人變成了書呆子。 小弟祖上曾出過兩位有所作為的先祖,所以這種古板迂腐的家風一直沿襲下來。 說起羨慕,小弟如今倒是羨慕兄弟昨日說的那般田園生活。 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神仙才能享受的樣子。 」 南宮尋笑道:「如今咱兩誰也別羨慕誰了,同為天涯淪落人,同為落難書生。 」 陳心遠歎道:「兄弟說得極是。 許員外和啞伯伯待我們恩重如山,你我心裏銘記,只是不知何時才能還了這恩情。 前些日子小虎同啞伯伯去街口買菜,碰到小弟的一位同鄉故友,他如今在這縣城做買賣,生意經營得倒也紅火。 小弟在南宮兄沒過來之前便拜訪過那位朋友,他答應說:『且過十來日待還來了債錢,你再過來取罷。 』如今已滿了七八日。 小弟昨日聽小虎說:『他捎來話叫去取呢。 』所以,不只是啞伯伯和許員外的大恩難謝,就連與兄長相聚的時日只怕也就是單單這一晚了。 」 南宮尋道:「你且湊夠了去京城的盤纏只管去便是。 啞伯伯不是說過了,哪日高中黃榜,只須路過看一朝就算對得起他和許員外了。 此外,你我早晚會在京城聚首,到時見著了豈不一樣?」 陳心遠在南宮尋的手臂上握了握,說道:「兄長乃大仁大義之人,小弟不無欽佩。 」 南宮尋已經燒熱了水,他與陳心遠彼此說了幾句離別的話,關切地問道:「你們明日便要走,不知小虎可否承受得了?」 陳心遠道:「小虎平日身體一直不錯,你只須看他那七尺高的身材便可知道,今晚雖燒了點,明早想必就能退掉。 」 南宮尋道:「剛才我們只顧說話,我且忘了去看他一看,如今燒好了水,去看一回罷。 」 陳心遠道:「小疾罷了,何必去看他。 遠山兄弟還等著我們給他擦身子呢。 」 南宮無話。 兩人向盆裏舀滿了水,朝啞伯伯的房裏走去。 劉遠山躺在床上依舊不醒人事,但氣息卻比剛才足了些。 南宮尋欣慰道:「能活下來真是神奇了。 」 陳心遠道:「這與他的體格不無關系,他與小虎同樣是健壯之人。 」 他們協力為劉遠山擦了一遍身子。 南宮尋替劉遠山掇外衣的時候,從他懷兜發現一包雜色粉末,他拿來看了一看,覺得疑惑,暫且替他收了。 那時,陳心遠剛去門外倒了一回髒水。 窗外夜色淡淡,穿過槐樹枝的冷風呼嘯著,使得啞伯伯的臥房內格外寂靜。 劉遠山的臉隨著脈息的出現早已弛緩下來。 他密閉著雙眼,胸部平穩起伏著,四肢骨折處的滲血早已經停止了,只是口角仍舊時不時有淡紅色的血水流出。 陳心遠倒水回來,沒過一會兒啞伯伯也來了,他引進一位六旬老者,那老人雖是暮年之人,卻長得頗為精壯,走路生風地趕進臥房,將背上竹簍往地上一放,便坐在床邊為劉遠山把脈看傷勢。 他蹙了蹙眉,招手喚進一個青年。 南宮尋剛才只注意到老者,此時才發現門外原來還站了一人。 他和陳心遠都打量了一眼那個年輕人。 他的年齡與南宮尋相仿,個子亦與他相差無幾,只是喚進來的時候一直低垂著頭,一副怕生靦腆的形容。 他站到老者身邊。 南宮尋見他很是拘謹,便離他遠了些,心想,這男子生的眉清目秀,模樣討巧,卻怎麼羞態得如一位十八歲的深閨女子。 坐在床沿的老者為劉遠山靜候了一脈,拈髯差身旁的青年將治療所需之物擺出來。 那青年手腳倒是麻利,從竹簍裏拿出棉紗、長條形的竹片、一些搗將成糊狀的藥泥和幾貼包好的草藥。 他將這些東西擺在劉遠山的身邊。 南宮尋見床上擺放不下,便將門邊的杌子拿給他。 青年伸手接過來,瞄了一眼南宮尋,也不說話也不道謝,只無故臉就紅了。 南宮尋見他這樣,心裏也莫名起來,退到啞伯伯身邊問了一回兩人的來曆。 啞伯伯見老者緊蹙的眉頭稍稍緩了些,便笑著手語道:老者姓孫,是縣城頗有名望的郎中,行醫數十載,治療過無數罹患頑疾的病人,而且尤為擅長醫治那些因外傷而骨折傷筋的病例。 南宮尋點了點頭,問道:「那麼,他身旁的年輕人又是誰?」 啞伯伯道:孫郎中的名望早已蜚聲在外,拜他為師的青年數不勝數。 他如今也不曉得此人是誰。 為劉遠山號脈的孫郎中聽到了南宮尋的話,爽朗地笑道:「老朽畢生行醫,收了好些年輕人為徒,雖說良莠不齊,但也個個都是實打實的小子,如今收關門弟子,卻懵了眼找了個姑娘似的。 」 大夥聽了都笑起來。 那青年扭捏作態,紅著臉在孫郎中的背上拍了一拍。 大家笑得更厲害了。 孫郎中道:「小徒喚名慧卿。 你們聽聽,連名字都取得同姑娘一般。 」 說笑一回,大家笑罷了。 孫郎中拈髯道:「老朽剛剛為這位公子候了一脈,雖說脈象虛弱,但仔細靜切尚且過得去。 」他望了一眼啞伯伯,「只是,這時穩時亂的脈象真真奇怪,恐是受了極度驚嚇所至。 」 啞伯伯啞語道:此事說來話長,他一個啞人也比畫得不周全。 他指了一下南宮尋,示意他是知情人,由他道明白最為確鑿。 第15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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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女畫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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