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他忽然覺得自己很虛偽。 到頭來,小小的饑餓風波就這麼被岔過去了,陳芳沒有堅持,麥濤也猜不出對方下面的話。 他擤擤鼻子,忽然轉身回到臥室,不一會兒再出來的時候,手裏多了一支錄音筆。 他把那小玩意也放在茶幾上——好像他們兩個人都沒有長手,「這東西,你交給艾蓮。 」 「我……」陳芳本能地意識到了什麼,似乎想要辯駁。 「別誤會,我沒有別的意思,」麥濤反倒開朗地笑了,「有新的案子,晚上隊裏自然要開會的,你把這個帶給艾蓮,他知道要用來做什麼……啊,走的時候提醒我,把包裝盒也給你,省得萬一他不會用。 」 是麼……僅僅這麼簡單?可既然他說的是在隊裏開會的時候,為什麼又要說「別誤會」?陳芳似乎突然明白了他今天對自己的這份冷淡,他應該已經知道了她私下約艾蓮見面的要求,也許就是自己下午的那個電話穿了幫。 可她此刻能說什麼,又能解釋什麼? 她默默地拾起錄音筆,揣進口袋,宣布告辭。 麥濤取來了包裝盒,用一支精制的小紙袋包好——有那麼一瞬間,她恍然覺得這是一件禮品,卻不是送給自己的。 麥濤把她送到門口,她回頭流連忘返。 最終,在他的咳嗽聲中離開了這幢老舊的居民樓。 艾蓮馬不停蹄地奔向朋友家,然後不顧對方的詫異,提出要去研究室分析數據。 在老朋友家,他不留神瞥見了鏡子中的自己:盡管尚還顯得精神奕奕,卻掩飾不住一輪烏黑的眼圈;頭發雜亂無章早就打了綹兒,臉部由於落腮胡子也發了青;雖然天氣並不暖和可還是隱隱透出汗漬。 老友對艾蓮的不期而至表現出了相當的寬容,甚至他還不知道這家夥是什麼時候回了國。 不過在他的記憶裏,似乎艾蓮每一次找到自己時都是這個德性——忙碌、疲憊還不由分說。 他也沒必要客客氣氣地讓些茶水與點心,兩個人直奔實驗樓。 由於朋友就住在宿舍樓,兩人沒花多長時間便進入了化驗室。 艾蓮的保護工作還算得當,從口袋裏取出的蛆蟲一息尚存。 這時候,換朋友主持實驗,他則打打下手。 好在研究昆蟲學的朋友,每天都觀察氣溫,他們不必再發費周折,很快取得了比較准確的數據。 但問題隨之產生,按照推測,屍體死亡之後,先是引來了蒼蠅,而後又有食腐性甲蟲前來,可樓房的密閉環境究竟是怎麼引來甲蟲的呢?演替的觀點在這裏斷了鏈,艾蓮解釋說死者發現的居室裏,窗子是半敞著的,可朋友仍然很納悶。 兩人在這困境之下沒能達成一致,為了緩解壓力,老友隨意地講了幾個笑話。 時間似乎又被帶回了他們剛剛畢業的年代,朋友被分去一家昆蟲研究所,他的學科主攻方向是甲蟲,每天必須辛苦地釣來甲蟲以供研究。 而最合適的誘餌就是腐肉,為此,這朋友常常遮不住身上帶著的爛肉氣息,談了多少個女朋友都是「壽終正寢」。 一晃七年,兩人現都已近而立之年,談起往事自然有些惆悵。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兩人停停幹幹,時而相視一笑,時而吵得不可開交。 直到晚上十點,兩人都啃起面包,各自吸著香煙,總算得出了一致結論。 這時候,劉隊的電話不遲不早地響了起來,邀請艾蓮出席半小時後准時開始的會議。 艾蓮便道了歉,起身告辭。 朋友笑笑,什麼話也沒說,目送他離開,隨即不無遺憾地搖了搖頭…… 麥濤精神恍惚卻了無睡意,他很想打個電話告訴艾蓮將今天晚上的會議也做個錄音,最終還是忍住了,又回頭去看那些學生作業。 很快便覺得索然無味,有些惱火地狠命掐滅了一支香煙,走向書架。 按照慣例,每當煩惱的時候,他總要看看感興趣的書籍來排解鬱悶情緒。 可這一次,他沒有打開書架的玻璃門,而是蹲下來拉開下面的抽屜——那裏面堆放著大量筆記和手稿,他隨意地抽取出其中的一摞,隨意地翻看著。 忽然想起了什麼,禁不住一陣寒戰…… 艾蓮在會議開始的前一分鐘,風風火火地趕到了。 在眾人各自不同的目光注視中,他十分平靜地走向那把為他預留著的座椅——挨著劉隊的那一把,坐了下來。 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陳芳,發現對方似乎有話要說,卻也知道此時並非說話的場合,所以沒加理會。 會議一上來,自然還是冗長的報告,人們的注意力當然隨著報告,自然而然地從艾蓮身上移開了。 圓桌邊還空著一處座位,那是為麥濤留著的。 艾蓮與陳芳之間隔了六把椅子。 開會過程中,陳方由於沒到現場,顯得有些心不在焉,數次看向艾蓮,但對方只作毫無察覺。 關於案情的介紹大家很快一目了然:新的被害女性系某出版社總編,為人果敢幹練而又和善,平生並為被人了解有什麼仇家。 凶手的作案方法與前面兩起案子沒有區別,可以斷定系一人所為。 從現場發現物來看,最為引人注意的當然還是那張合影照片,蕭影這個無處不在的女性成為系列案件的焦點——盡管此次的照片因為血水浸泡而模糊不堪…… 一些平淡無奇的推斷,直到法醫孫靖開了口。 事實上,自艾蓮離開後不久,法醫也馬不停蹄地趕回了自己的實驗室,在助手的幫助下,根據最近一段時期的天氣狀況,作出了詳細的醫學分析。 按照法醫的說法,由於近日來連綿不斷的陰雨,屍體的腐爛缺乏最適宜的環境;而根據屍體身上的全面采樣,由其腐爛程度進行推測,女主編謝曉虹應該是在6月5日至7日之間被殺害的,那時候,她正在休假,沒有人察覺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法醫的報告很長,艾蓮卻從中部就開始皺眉,他不好意思中途打斷別人的講述,耐著性子聽到最後。 可法醫的聲音剛一落下,他就坐不住了。 「對此,我有些問題,」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中,艾蓮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這件事,終將成為他一輩子為之後悔的錯誤決定,如果他能忍耐到會議結束,後來發生的所有悲劇都可以避免,「我對於法醫剛剛提到的其他問題都沒有疑義,只是關於被害人死亡時間卻有不同的看法。 鑒於凶案現場的特殊環境,加之被害人已死亡多日,最近的氣候又一反常態,我們是否可以僅僅憑借法醫調查這一種方式來推斷死亡時間,尚且是個疑問。 」 此言一出,舉座皆驚。 那個時候,應用法醫昆蟲學進行全面的屍體鑒定還並不流行,艾蓮的說辭,簡直可以認為是對法醫科學提出了置疑,或者,一些嗅覺靈敏的人已經察覺這是對孫法醫的公然挑釁,因此也無怪乎在坐的孫法醫臉上青一陣紫一陣的。 艾蓮並不懂得見好就收,繼續說道:「國外有許多數不勝數的例子證明,除了基礎法醫鑒別之外,還有很多可以對調查起到幫助的科學鑒定。 比如說昆蟲學,我對於昆蟲的了解很淺薄,但發現本案中還是有許多疑點,比如甲蟲的大量出現,這本來就有些……」 「你的意思是……」法醫站了起來,「我的觀點是錯誤的?」 「我沒有這麼說……」 「可你分明是這個意思,」一時間劍拔弩張,空氣中彌漫了火藥味。 劉隊這時候只好打起哈哈,和起稀泥,「啊,孫醫生,聽他把話說完嘛,看看到底什麼意思。 」然而這樣的說法,卻在所有人心底激起少許不滿,認為這是隊長的公開袒護。 法醫無奈,只得又坐了回去。 「那我接著說,」艾蓮蹬鼻子上臉,完全忘記了旁人感受,「我總覺得照片的發現位置值得懷疑,雖然這東西是我最先注意到的,但即使沒有我,警員們一樣會發現。 問題是,凶手有什麼必要把照片安排在下水道裏,他做這個會不會有別的理由。 與以往的案件不同,這一次的手法雖然一致,可我總覺得有些獨特之處。 按照發現的時間順序,這次的被害者是第三個呈現出來的,可依照法醫的判斷,死亡時間卻是排在最前面的。 也許這只是個巧合,但也許不是,如果凶手刻意安排了這樣的騙局,那麼,我們都可能會被法醫報告誤導,認為……」 「你到底想說什麼?」法醫忍無可忍,「一直以來,誤導大家的是你。 你又有什麼資格評論我的檢驗結果?」 第50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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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割(在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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