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是在中國,」麥濤繼續說道,一遍圍著會議桌慢慢地繞起來,「調查的方向越是複雜,就越是容易影響進度。 既然我們把目標鎖定在報複行為上,那麼關於性的觀點——即使可能隱晦地包含其中,也可以暫時不理會。 另外,中國尚且沒有對著屍塊發泄的案例。 但是,凶手對性別存在的歧視還是值得注意的。 比如說頭部破壞,因為被害人的容貌比較漂亮,損壞其面部可能帶來快感,然而這種快感也有可能是極端報複欲望的升華。 艾蓮以前說過,可能是某種醫療事故或是其他的事件,比如在賓館發生過什麼。 總之,合影中的女孩子有可能容貌受損或者丟掉性命,那麼,所有關於被害人屍體的毀壞都能夠成為報複的手段。 當然這只是一種可能,但我們行動的目標應該是探索兩個被害人與合影女孩兒背後的關聯。 我要說的就是這些。 」 直到會議結束,艾蓮都沒有再說話。 順著麥濤的思路,他看到警員們暢所欲言,似乎也沒留給自己插嘴的份兒。 他獨自坐在沙發中,由於先天缺失的情緒,也不覺得孤單。 有件事情,他並沒有講出來,麥濤說得不錯,自己的推論也確實存在問題。 但是,隱含著的關於性的觀點,他始終放不下來。 可他又不能完全理出個頭緒來,只是恍惚覺得,凶手對被害人臉部的毀壞另有原因——比如說,其中可能含有畸形的情感,他又覺得,這一次的凶手沒准兒是個女人,具有……這些,即使講出來,在眾人的面前也好似無稽之談,他便只能默默地在心裏盤算著。 就在所有的人興沖沖制定新一輪調查計劃的時候,唯有陳芳的內心發生了悄無聲息的變化:似乎是緣於女人的天性,又似乎因為尚還年輕,沒有經受世俗的熏染,她便總有是滿懷著對弱者的同情,起先是對麥濤,現在,這種關懷轉移到艾蓮身上。 只有她注意到他低著頭,若有所思,又不時揉動左手。 那只手套下的左臂,似乎從來就沒有改變過姿勢。 那會是怎樣的疾病呢?他現在又在想什麼呢? 坐的時間過長,她禁不住甩甩腦袋,好叫僵直的脖子活動一下,順便甩掉對艾蓮的關心,可惜徒勞無功…… 第九章 懲罰 這一天,直到淩晨三點,艾蓮才回到賓館。 他很喜歡欣賞夜晚北京城那份獨特別致的光纖景象——不像美國的夜晚,要麼死寂,要麼喧嘩。 這個鐘點,只有十字路口的黃燈一個勁兒的閃爍而已,他無心流連,急匆匆地穿過條條街道。 在剛才的會議中,後半段他始終一言不發,似乎和眾人格格不入。 除去陳芳心底的悄然變化以外,那些曾經合作數年的老友——老賀、老雷——特別是劉隊,都對這種略有些隔閡的情景感到有些不是滋味。 人們總是這樣的,一如他們先前對麥濤的不友好——那是因為學者和警察是有所區別的——可是當更嚴重的分歧到來之後,比如說帶有美國氣息的艾蓮登場後——他們又急不可待地與先前的敵人握手言和了。 「人,多少都有些欺生的毛病!」也許這句浮在陳芳心裏的結論最有說服力。 她回憶起初中剛轉到新學校的時候,所有同學看待自己那種既新鮮又敵視的目光來。 是的,人,一旦形成了團體,總會養成欺生的毛病。 然而她錯誤地估計了劉隊的心理,事實上,劉罡明有他處於隊長地位的為難之處——為了保證團結,就不得不犧牲一些,比如說你永遠不要展現出偏袒之情!盡管他很想,卻不能將目光再次直勾勾地看向艾蓮,只能在會議的最後,簡單的征求了後者的意見。 關於第二天的調查行動,艾蓮似乎十分知趣地沒有提出任何反對觀點。 會議就此終止。 劉隊原打算悄悄留下艾蓮,雖然鑒於他的身份,歉意的表達不能太直接,但總比什麼都不說要好。 可對方混在警員中,很快離開了,猶豫半晌,劉隊還是沒能說出來。 艾蓮走得很快,於淩晨三點來到賓館門門口,站在那裏的門童,忙不迭推動旋轉門。 艾蓮從他的眼裏讀出了好奇,便點頭一笑,不等對方開口,迅速穿門而過。 服務台的兩位女孩兒,在艾蓮走過後,低聲地交頭接耳:「這帥哥真是個警察嗎?我看不像,警察都是掛相的。 」 「就算他不是,可也跟警察的關系密切,你沒看見嗎?刑警隊長都跟他形影不離的。 」 「哇,真刺激……」 三樓走廊冷冷清清的,客人們也許睡著,或者幹脆換房了——有誰願意睡在屍體的附近呢?更何況,這一層裏還住了個「警察」。 掩好房門,他臥進沙發裏,為了不打擾可能熟睡中的其他客人,他沒有洗澡。 連鞋都沒脫,拉了另一只沙發墊著雙腿,准備打個盹。 就在這時候,房間裏的電話突然刺耳地響起來。 會是誰呢?都這麼晚了?艾蓮把腿撤下來,毫無聲息地緊走幾步來到茶幾邊,遲疑了一下,在電話響到第五聲的時候拿起了聽筒。 「喂?」 沒有人說話…… 「喂?」 還是沒有聲音。 正當艾蓮認為這是某人無聊的惡作劇或是線路出問題的時候,聽筒裏忽然傳來了一個猶猶豫豫的女人聲音,「是……艾先生嗎?」 「是我,您是?」 聽筒裏又過了好半天才說道:「您能不能出來一趟?」 「可以,不過,去哪兒?」 「出賓館大門向北直行,見路口左轉,我在咖啡店裏等你。 」 「好的,但你是……」艾蓮沒有把話說完,電話裏已經傳出了忙音。 他本能地感覺到這和今天發現的命案有關,趕忙換好衣服。 走出賓館的時候左右察看了一番,隨後很快依照對方的說法,趕到唯一一家仍在營業的咖啡館。 他一眼瞥見了角落桌邊坐著個女孩兒,便沒搭理服務生,直接走了過去。 這女孩兒年紀大約二十五六歲,整齊的短發,臉上掛著微妙的表情——按艾蓮的理解,既有些忐忑不安,又透出恐懼,還不時地側頭看看——這女孩兒見艾蓮坐下,只說了一句:「艾先生嗎……」 「是的,是我。 」和艾蓮先前的想象差不多,只是這麼晚了,她約自己出來到底所謂何事呢?盡管心下滿是猜疑,他還是很有風度地飄然一笑,「怎麼,你認識我?」 「是的……我查過賓館的登記,知道您是美籍華人。 」女孩兒又一次回顧走廊,兩手在身前不停地揉搓著。 「是嗎?」艾蓮告訴服務生來一杯「科羅娜」,然而不住地上下打量起那女孩兒。 又怕造成對方的尷尬,連忙抓起桌上的菜單,一面不好意思地插話道:「想來點兒什麼?我請客。 」 那女孩兒卻並不接話茬,左顧右盼地,一雙煽動的眼睛環顧起這間咖啡館,「艾先生,您不是警察對嗎?」 第33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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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割(在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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