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伯特·卡爾蒂斯一動也不動地觀望著洋面,目光老向西方尋視。 我和勒杜拉爾挨肩而立,對他鑒貌辨色,心裏清楚他此時腦子裏在想什麼。 由於船在百慕大群島海域遭遇風暴後就一直隨風向南行駛,他原以為該靠近海岸了,可眼下連大陸的影子也沒發現,這使他大惑不解。 羅伯特·卡爾蒂斯離開了尾樓,順著舷牆來到桅杆的側支索下,隨即爬上繩梯,攀到桅杆中部,抓住側支索,翻過橫桁,上到頂桅的最高處,他從那兒仔細向遠海觀望了好幾分鐘,然後順著後支索滑到甲板上,來到我們身旁。 ①法尋:古長度單位,約合1.624米——譯者注。 從我們關注的目光中,他讀出了大夥心中的問題。 「沒發現大陸。 」他冷靜地說。 科爾先生湊了上來,氣急敗壞地問: 「我們究竟在什麼地方,先生?」「我也不清楚,先生。 」羅伯特·卡爾蒂斯回答。 「您應該清楚!」這位石油商態度蠻橫地說。 「是啊,可我真不清楚。 」羅伯特·卡爾蒂斯顯得有些無可奈何。 「那好,」科爾先生接著說,「您得明白,我可不想沒完沒了地呆在這條鬼船上,我叫您馬上把船開走!」羅伯特·卡爾蒂斯萬般無奈地聳了聳肩,然後向我和勒杜拉爾先生轉過身來: 「等到太陽當空時我再去上面了望一下,沒准會弄清風暴把我們拋在了大西洋的什麼地方。 」話說完後,羅伯特·卡爾蒂斯開始向乘客和船員發放食品,我們又累又餓是需要吃點東西了。 大家嚼了些餅幹和罐頭肉,緊接著船長不失時機地采取各種措施,以便讓船脫淺。 火勢已衰弱到氣息奄奄的地步,船外已見不到燃燒的火苗。 煙仍然是黑黑的,卻稀薄了許多。 大臣號底艙一定灌進了不少水,但無法確定是否真是這樣,因為甲板上仍不能走人。 羅伯特·卡爾蒂斯叫人往滾燙的甲板上潑水,兩小時之後,水手們可以在甲板上行走自如了。 現在,當務之急是測定船內的水深,這件事由大塊頭負責進行。 經測量,底艙水深五尺,然而船長並未下達抽水的命令。 他想讓水圓滿完成自己的使命,滅火在先,抽水在後。 現在馬上將船放棄,逃到礁島上去是否更為有利?卡爾蒂斯船長不贊成這麼做,二副和大塊頭的意見也是如此。 實際情況是海浪險惡,在島上即或處於最高點也難以落足安身。 因為滔天巨瀾還是有可能沖打上來。 至於船爆炸的可能性,現在看來已微乎其微,因為水淹沒了呂比存放大肚瓶的地方。 因此船長決定乘客和船員均不得離開大臣號。 大家在尾樓後面准備了一個臨時住處,在那兒放上了幾個未被火燒壞的床鋪供女士們使用。 船員們把隨身物品放在了首樓下,他們暫時就安歇在那兒,船員室已不能住人。 值得慶幸的是食品貯藏室並沒被火燒著,大部分食品和淡水桶完好無損。 備用篷帆倉庫也安然無事。 我們曆經千難萬險終於熬過來了,至少大家盡量去這麼想。 從早晨到現在,風勢弱了下來,近海的波濤不再那麼凶猛,這是一件大好事。 要不然巨浪不停地沖打大臣號,最終會使它在堅硬的玄武岩上撞得粉身碎骨。 我和勒杜拉爾父子聊了半天,我們談到了船上的高級船員和普通船員,也談到了他們在生死存亡的嚴峻關頭的種種表現和作為。 大家都很勇敢,並且盡力而為。 二副瓦爾特、大塊頭和木匠杜拉斯表現尤為突出。 船上有這些臨危不懼的人,有這些盡心盡職的棒水手,大家就有了靠山。 至於羅伯特·卡爾蒂斯,眾人對他的溢美之詞更不待言。 他以一當十,哪兒有危險就出現在哪兒;哪兒有困難就義無反顧地盡力解決。 他的言行為水手們做出了表率,成為船上的主心骨。 早晨7點,海水開始上漲,現在已11點整,礁岩探出的頭又縮回到水中,大家盼著底艙內的水位隨著海平面的上升而升高。 海水果然沒負眾望,經測定發現,底艙的水位已上升到九尺,更多的棉包被浸沒在水裏,這是可喜可賀的好事。 漲潮以來,船周的大部分岩石都淹沒在水中,只有一個直徑為二百至二百五十尺的圓形盆池還坦露在水面上,大臣號就呆在它的北面的角上。 海上風平浪靜,浪濤已摸不著船身,真是天公作美,我們的船紋絲不動地佇立於一隅,活像一塊海上孤礁。 現在是11點30分了,在10點鐘時,天空曾有幾片烏雲蔽住了太陽,此時它們已被強烈的陽光驅趕得無蹤無影。 早晨船長已測出了時角,這時他又准備測量子午高度,接近中午時分,他做完了精確的觀測,隨後回到自己的房間。 計算好航位後,又回到了尾樓,他對我們說: 「現在的方位是北緯18°05′,西經45°53′。 」船長把方位情況向完全不懂經緯度的人作了解釋。 羅伯特·卡爾蒂斯不想隱瞞什麼,他盡量要大家對目前的處境有足夠清醒的認識。 他的想法和做法無可非議。 大臣號是在北緯18°05′,西經45°53′的地方觸礁擱淺的,這個礁島沒在地圖上標明。 大西洋的這片海域上怎麼會有這種礁島存在而人們對此卻毫無所知呢?這麼說,難道它是最近才形成的?難道是深層岩的向上運動造就了它?除這種可能性之外,再沒有比這更令人信服的解釋了。 盡管眾說不一,但無可爭辯的是這個小島與圭亞那相距八百海裏之遙,也就是說,那塊陸地離這兒最近。 這就是以最准確的方法在航海地圖上找到的確切航位。 大臣號被遺棄在與緯線18°平行的南面滄海荒島之上,這既是西拉斯·亨特利頑固愚昧行為的「功績」,又是西北風大手筆下的「傑作」。 多虧了這種「天作之合」,大臣號還要疲於奔命八百餘海裏才到得了最鄰近的陸地海岸。 這就是擺在我們面前的現實。 形勢極為嚴峻,但出人意料的是,船長把事實公諸於眾之後,人人表情平淡。 大家都是從烈火和爆炸的絕境中死裏逢生,現在還會把什麼新的危險當回事呢?船的底艙被水淹沒,大臣號與陸地相會遙遙無期,船就是能修複下水,也未必逃脫得了葬身大海的厄運……對這些大家似乎已經置之度外。 盡管大夥對過去的遭遇心存餘悸,但都能平靜地面對現實,這說明他們心中信心猶存。 現在羅伯特·卡爾蒂斯會使出什麼高招呢?再簡單不過了——遵照常識行事:把火完全滅掉;把貨物全部拋進大海,或者僅留一部分在船上,不過絕不能忘記把那口盛苦味酸鹽的大肚瓶扔掉;把船的漏水口堵死。 這樣船就能輕裝上陣,趁著滿潮良機盡快駛離這個礁島。 第十七章 ——10月30日,續。 第11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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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臣號遇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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