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勒杜拉爾先生就目前的困境交換看法。 我以為能讓他相信我們在這塊礁石上呆不長,只要一有時機,很快就能離開。 但勒杜拉爾先生似乎不怎麼同意我的看法。 「我倒擔心,」他說,「咱們會長期被困在島上!」「怎麼會呢?」我說,「把幾百包棉花從船上扔進海裏並不難辦,也花不了多長時間,兩三天足夠了。 」「當然,這沒什麼問題,卡紮隆先生,只要今天船員們能行動起來,這活兒很快就能幹完。 但是,現在要進入大臣號的底艙絕對不可能,因為那兒的空氣令人窒息,貨物中層的餘火還沒完全熄滅,誰知道還得過多少天才能下去搬運貨物!此外,火的問題完全解決了,船就可以行駛了嗎?絕對不成! 我們還必須把船下所有的漏水口堵死,要倍加小心地把它們一個個堵得牢牢實實,萬無一失。 否則無異於才解燒身之憂,又患沉船之虞。 不,卡紮隆先生,我這麼說並非危言聳聽,我認為要是一切進展順利,再過三個星期能離開島就是萬幸。 上蒼垂憐,在我們入海之前,請它息怒,要不然大臣號就會在礁岩上撞得粉身碎骨,此地就會成為我們的墳墓了!」確實,這是我們面臨的最大威脅。 火終將被制服,船終將會脫淺,至少我們對此抱有信心。 但面對風暴,我們只能由它玩弄於掌股之間。 當然,暴風肆虐時,我們可以躲在孤島頂上。 但事過之後,擺在乘客和船員面前的是大臣號的一堆殘骸,大家的生路何在? 「勒杜拉爾先生,」我問,「您對羅伯特·卡爾蒂斯有信心嗎?」「信心十足,卡紮隆先生。 亨特利船長把船上的指揮權交給了他,我感到這是上天的恩賜。 我敢肯定,只有羅伯特·卡爾蒂斯才能拯救我們於危難之中。 後來我找到了船長,問他大家還要在礁島上呆多久,他說難以預料,不過他希望天氣不要再與我們作對。 其實氣壓表一直處於穩定狀態,未顯示大氣層頻繁運動時才出現的上下波動。 它表明天氣晴好會持續一段時間,這是一個吉兆,我們可以趁這個機會采取必要的行動。 事不宜遲。 羅伯特·卡爾蒂斯首先想到的是把火完全滅掉,因為它仍在吞噬水平面以上的棉包,當然這樣做並不是浪費時間去搶救棉包。 現在滅火的唯一行之有效的方法就是往火上大量澆水,因此泵水筒又派上了用場。 時下,由船員們用水龍來滅火已足夠了。 盡管乘客們隨時待命效力,但眼下還用不著,等到船上卸貨時,我們就能出上力了。 在無事可做的這段時間中,我和勒杜拉爾父子談古論今,閱讀書籍,另外,我還用一部分時間寫寫日記。 法爾斯頓工程師則鴻儒碩學,他一如既往地把自己埋在數字堆裏,或者著魔似地畫機器的平面圖、切面圖和立視圖。 但願他能發明一種機械化的龐然大物把大臣號從淺灘上拖進大海!科爾夫婦呆在另外的地方,我們就聽不到他們無休止發牢騷的聲音了,這真是件好事。 不幸的是奧爾貝小姐不得不和他們呆在一起,我們很少,或者確切地說壓根就見不到這位姑娘。 至於西拉斯·亨特利,他對船的事一概不聞不問,對他而言水手生涯已經到頭了,他活像一個植物人苟延殘喘著。 膳食總管奧巴爾特一如往常地為大家提供服務,好像船仍在正常航行著一樣。 奧巴爾特是個圓滑虛偽、城府很深的人,他一向與黑人廚師吉克斯托意見不和。 吉克斯托這個黑鬼相貌醜陋,一副凶狠殘暴、厚顏無恥的樣子,他總是和氣味相投的那幫水手混在一起。 船上幾乎沒什麼可消遣的,我腦中忽然閃出去大臣號擱淺的這個莫名小島上看一看的念頭。 那上面大概沒多少路可走,也沒多少東西好瞧,但趁這個機會我可以與船上的單調生活小別幾小時,可以研究一下那些古怪礁石的成因,何樂而不為呢! 此外,必須把這塊礁島的平面圖詳細地繪制出來,因為它未曾標記在地圖上。 我想要是和勒杜拉爾父子一塊幹,就能輕輕松松拿下這項水文地理學工作。 當然若要把這件事做得完美無缺,還有待於卡爾蒂斯船長對礁島的經緯度再做一次精確測定。 勒杜拉爾父子欣然接受了我的建議,大臣號上那條備有水文探測儀的小舢舨可供我們使用,另外還有一名水手為我們劃船。 10月31日早晨,我們暫別了大臣號。 第十八章 ——10月31日至11月5日。 我們先繞島環視了一圈,它的周長約為四分之一海裏。 轉眼功夫這次小小的「環球之旅」便大功告成。 我們用水文探測儀觀察到島的四壁都是陡峭險峻的岩石,環島海水深不可測。 毫無疑問,是地球巨大的深成力把潛隱在海中的火成岩瞬間托出海面,這就是我們眼前的礁島。 由此看來,小島的成因迎刃而解了——它完全由火成岩構成。 這座礁島的外貌,近看儼然是條分縷析、整齊畫一的棱柱群,遠觀酷似一塊碩大無朋的晶體。 俯視島前海面,海水清澈透明,支撐這座海上崢嶸殿宇的一很根巨型棱柱盡收眼簾,蔚為奇觀。 這時,我們的小船劃到了礁島右邊的角上,大臣號就是在這兒擱淺的,我建議下船走一走,同伴們高興地應諾了。 「在小島消失之前,」安德烈笑著說,「我們人類應該對它以禮相待!」小船停泊下來,我們登上玄武岩。 地面平整易行,安德烈不需要有人攙扶走在前面,我和他父親並肩尾隨其後,大家沿著緩坡一直上到了小島的最高處。 走完這段路,我們只花了一刻鐘時間,三個人一塊在玄武岩上坐了下來。 安德烈·勒杜拉爾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本,想把小島畫在本上。 小島投影在碧海之上,倒影清晰可見。 天空萬裏無雲,海水退去之後小島南邊盡頭的礁石坦露出來,它們形成一條狹長的通道,大臣號就是打這兒經過時觸礁擱淺的。 小島的形態很特別,看到它肯定會叫人聯想起「約克火腿」,它中部鼓鼓囊囊,一直向上延伸形成碩大肥滿的頂部,而這個頂部此時正在我們的腳下。 難怪當安德烈勾勒小島的輪廓時,他父親感歎地說: 「唉呀孩子,你這是在畫一只火腿呀!」「是啊,父親,」安德烈說,「一只玄武岩火腿,一只碩大的火腿,巨人高康大①見到一定會垂涎欲滴,如果卡爾蒂斯船長同意,我願把這座小島命名為『火腿島』。 」「太好了!」我叫道,「火——腿——島!好!這個名字既形象又有趣,航海家們最好不要靠近它,因為他們沒有那麼堅硬的牙去啃這只火腿。 」大臣號正是在這個小島的最南面觸礁的,也就是說它啃在了這只火腿根部凹陷的那塊硬肉上。 這時的潮位很低,大臣號的船體整個向右舷明顯側傾。 安德烈畫完了畫,我們起身順著小島西邊的緩坡往下走,途中發現一個岩洞,這是大自然的得意之作,它和愛布利德群島上的天然石洞,特別是斯塔法島上的天成石窟形同貌合,勒杜拉爾父子曾經親眼目睹過這些島嶼上最著名的景觀——蘇格爾洞穴,我們剛剛發現的這個岩洞竟然與它一模一樣,只是顯得更加小巧玲瓏而已。 冷卻的玄武岩形成一根根同心圓棱柱,林林總總,悄然挺立。 黑黝黝的拱頂上岩縫交錯,有一層黃色的泥狀物把它們彌合起來,形成一條條不規則的斑紋。 每根佇立的棱柱上楞角粼粼,真是巧奪天工。 洞內不時有陣陣微風撫石而去,留下柔和幽婉的聲音在耳畔回響,仿佛真有蓋爾人以黑影為伴,輕緩地撥弄著豎琴琴弦。 在斯塔法島的石窟中,地下是一泓清水;而在這個洞穴的地面上,橫臥的岩石首尾相連,形成一條平坦的小道,只要海上不起巨瀾,浪花就不會貿然侵入,這是它們之間唯一的不同之處。 ①法國作家拉伯雷小說中的食量驚人的巨人——譯者注。 「我還要補充一句,」安德烈·勒杜拉爾說,「斯塔法島的石窟是一座宏偉的哥特式大教堂,而這兒的岩洞則是一所隸屬於大教堂的別致玲瓏的殿宇。 誰會料到在大洋的無名小島上竟然發現了一個奇跡!」我們在這個「火腿島」的岩洞中呆了一個小時,然後沿著島邊小路回到小船上。 當我們劃船返回大臣號時,羅伯特·卡爾蒂斯向我們詢問了這次「環球之旅」的全過程,然後把安德烈·勒杜拉爾起的那個名字標記在地圖上。 在後來的幾天中,我們每天都要光顧「火腿島」上的那個岩洞,在那兒度過幾小時美好的時光。 羅伯特·卡爾蒂斯也會過岩洞,但他時時操心著船上的事,並沒有欣賞自然奇觀的那份閑情逸致。 法爾斯頓去過那兒一趟,他為了分析岩石的性質,儼然一位地質學家,毫不留情地把一塊塊岩石砸得粉碎。 科爾先生認為到那種地方去是自尋煩惱,他情願把自己幽禁在船上養尊處優,我曾邀請科爾夫人和我們一起進行一次「郊遊」,但她討厭坐小船,而且覺得身體有些疲倦,我的邀請就這樣被拒絕了。 勒杜拉爾先生也問過奧爾貝小姐,她是否樂意看看這個小島。 姑娘欣然答應,因為能從刻薄專橫的女主人那兒解脫出來,哪怕只有一點點時間,都是莫大的幸運。 然而當她向科爾夫人提出下船玩一會兒的請求時,馬上遭到斷然拒絕。 科爾夫人這麼不近情理,真叫人憤憤不平!我走上前去為奧爾貝小姐說話,對這種人非得以理據爭不可。 這位女主人在我的堅決要求下最終作出了讓步。 這其中還有另外的原因:我曾經給予過她一些幫助,她認為日後還有用得著我的時候,多麼自私的女人! 奧爾貝小姐終於得到了一點自由,跟著我們去小島上遊玩過好幾次。 大夥在小島的岸邊垂釣,在岩洞中一邊盡情地品嘗野餐,一邊快樂地欣賞玄武岩豎琴在微風中演奏美妙的樂章。 奧爾貝小姐在短短的幾小時中感受到了無拘無束帶來的歡樂,我們打心眼裏為她高興。 小島真是小得名符其實,但在姑娘的眼裏,它是人間最廣闊的天地!我們和姑娘一樣,也對這個小島情有獨鐘。 沒過多久這個單純天真的小島向我們坦露了它的一切秘密:我們對每一塊岩石都了如指掌,每一個地方都留下了我們的足跡!它確實很小很小,但與大臣號的甲板相比,又大得不可比擬。 我敢肯定,行期將臨的那個時刻,我們會對這個小島依依不舍。 第12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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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臣號遇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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