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筏的境況與我的感覺和突發的想象幾乎吻合在一起。 淩晨3點鐘,風暴凶猛空前,木筏騎在一個巨浪的背脊上拔海而起,大家禁不住連連驚叫起來。 這回完了,木筏肯定會翻個底朝天!……不,它並沒有馬上翻過身去,它穩穩地趴在了一個巨浪的浪尖上。 我們覺得人的身子騰到空中懸住了,心跟著忽地提了起來。 汪洋大海在我們的身體下方翻騰著,巨浪相互撞擊著,浪花吐出的濃濃泡沫漫無邊際地飛濺著,一道道眩目的閃電在海上在空中狂奔亂竄。 這一切令人發怵,令人膽寒,令人感到末日來臨時的那種異樣的恐懼。 就在我們感到必死無疑的當頭,突然峰回路轉,木筏又原模原樣地落回到水中。 然而,回落的瞬間極為可怕,因為它是順著大浪的陡壁出溜下來的。 人雖然只是虛驚了一下,但糟糕的是有兩只木桶上的繩沒抗住巨大的壓力斷開了。 我看見其中的一只木桶在筏面上滾動,另一只已經被撞破,水嘩嘩地向外流。 有兩位水手豁出命撲向一只木桶,因為這只木桶裏裝著幹肉。 但是,有一位水手的腳踏進了木筏平板的空當裏,空當兩旁的木板在劇烈的動蕩中突然向中心收縮,這位不幸的水手頓時慘叫起來。 我想立刻跑上去幫他,我終於不顧一切地解開了捆在身上的繩子……但已經來不及了!水手的腳突然從木縫中掙脫出來,水手卻未能在接踵而至的大浪中穩住自己,他被險惡的波濤沖進了大海,和他同時挺身而出搶救木桶的那位同伴也隨著這股巨浪從木筏上消失。 我們想營救他們,但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這股使兩人遭到劫難的巨浪把我打翻在木筏平板上,頭一下磕在了木楞上,隨即昏死過去。 第三十六章 ——12月22日。 天終於亮了,太陽從被風暴撇下的雲層中探出頭來,這場天地的混戰和殊死搏鬥僅僅持續了幾個小時,但它的殘酷,它的慘烈,還有人們從中體驗到的恐怖都無法用言語表述。 狂風翻洋倒海,巨浪刺破青天,它們你來我往地使出了自己的殺手鐧,結果卻勝負難分。 而木筏和我們這些弱小的生靈卻遭受到空前的浩劫,我不能一一列舉這場災難的細枝末節,因為有一段時間我已經完全喪失了知覺。 這場雷暴最終是怎樣收場的,我一無所知。 當我從昏迷中蘇醒過來時,暴風雨已經從震怒中平息下來;曾經囂張一時的閃電此時大都無精打采地從天幕中消失,只有幾道殘光掠影好似彌留之際的回光返照,仍在天際稀稀落落地忽閃著。 這場雷暴還沒等到天明就銷聲匿跡了。 可是在這短短的時間裏,它對我們造成的損害是何等嚴重,它使我們蒙受的損失又是何等慘重啊!要知道,我們在遭遇這次飛天橫禍之前,就幾乎陷入到山窮水盡的地步,而現在我們似乎已經踏上了絕路。 盡管經受著幹渴的困擾,但我們卻沒能從瀑布般的暴雨中儲存下一滴水! 在勒杜拉爾父子和奧爾貝小姐的關照下,我終於完全恢複了神志。 多虧了羅伯特·卡爾蒂斯舍身相救,我才沒被第二個巨浪斷送海中。 在海水中捐軀的兩位水手,一位是厄斯丁,這是一位年僅二十八歲的小夥子,他熱心快腸,工作賣力,非常勇敢;第二位水手就是我們的老愛爾蘭人奧爾艾迪先生,他在多少次海難中都能幸免於死,可是這次他為了大家終於獻出了生命! 現在木筏上只有十六個幸存者了,也就是說大臣號上的人員幾乎有一半已經葬身於大海! 我們劫後餘生,可木筏上還剩有多少食品可以維持生命呢? 羅伯特·卡爾蒂斯打算仔仔細細地對食品進行一次全面清點,以便弄清它們究竟還剩多少,這些食品究竟還能使我們支撐多久? 淡水還算不上奇缺,因為被撞破的那只木桶裏還存有十五加侖水①,而另一只盛水的木桶還是完好無損。 但是裝鹹肉的木桶和裝滿我們從水中釣出的海魚的木桶全都被海水吞噬了,我們剩下的唯一食品就是餅幹。 羅伯特·卡爾蒂斯估了估餅幹的重量,大概有六十多斤。 六十來斤餅幹面對著十六張饑餓的大口,每張口每天就是只吞下半斤餅幹,也才勉強夠維持一個星期的時間。 羅伯特·卡爾蒂斯把這些情況都如實地告訴了大家,大家靜靜地聽著一言不發。 11月22日這一天就是在這種靜默無語的沉悶中度過的,雖然大夥整天都在想著各自的心事,但很顯然腦子裏想得都是一回事,大夥的面前都有一個幽靈在遊蕩,這個幽靈就是饑餓。 盡管大夥已經嘗過饑渴的滋味,但直到現在誰也沒真正斷過吃喝,可從現在起每人的配給水就要減少了,而餅幹的配給呢……天啊! 我憂心忡忡地在木筏前面踱來踱去,有幾個水手在說風涼話。 我聽見弗萊波爾用咀咒的口吻說: ①約合65公升——作者注。 「叫那些該死的人現在就死。 」「沒錯,老弟,」歐文接過話頭說,「要是這些人真死了,至少還能為別人省點糧食!」這一天過得實在沒勁。 大家得到了自己的那份食品——半斤餅幹,有的人發瘋似的一下吞進肚裏;有的人吃了一部分,把另一部分留了下來,以便等到餓得受不了時充充饑。 而法爾斯頓工程師則別出心裁,他慢條斯理地把餅幹分成三等分,以便像往常那樣一日三餐。 要是我們中間僥幸有一人最終能夠活下來,這人肯定會是法爾斯頓。 第三十七章 ——12月23日至30日。 暴風雨過後,又刮起了東北風。 風勢不大不小,風向也挺合適,這對我們而言無異於天賜良機,千萬不能錯過它!這陣風要是一直刮下去,我們就能到達渴望已久的陸地了。 達烏拉斯心靈手巧,他使倒在地上的桅杆又重新站了起來,而且結結實實地在筏板上「紮下了根」。 篷帆又回到了桅頂,它被風飽飽地鼓起,木筏又開始在水面上穩穩當當地滑行,它的時速大概有二點五海裏。 木工和水手們又忙著用一根木頭和一條寬木板在筏尾做好了一只新舵。 它雖然不大好使,但湊合著用還算可以,因為這時的風向恰到好處,不必花力氣去調整木筏行駛的方向。 木筏上有許多地方被海水撞壞,大夥用木楔和繩子把壞損處一一修複系牢。 木筏四周的木牆也壞得不輕,但最終還是恢複了原樣,它們又能為我們遮擋一陣子風浪了。 總而言之,木筏的全身在狂風暴雨和霹靂的浩劫中縱然已滿目瘡痍,但經過精心修複,它好歹沒缺胳膊少腿,還是一只完整的木筏,所以木筏還不足以令人堪憂。 現在看起來,晴空萬裏,給人一種恬然和輕松的感覺,而實際上大夥又要在酷熱中艱難地打發時光了。 這種日子大夥在暴風雨來臨前已經領略過一二。 今天,陣陣清風把海面上的熱氣驅散了不少。 木筏後面又重新支起了一面帳篷,大夥輪著班去蔽蔭處歇涼。 風暴總算過去了,但禍不單行,同樣可怕的危機又開始威脅人們的生存: 缺吃少喝使人感到難受,饑餓把人折磨得面黃肌瘦,顴骨向外突出,雙頰往裏塌陷,再往下便是尖尖的下巴頦了。 我們大部分人的中樞神經系統都經受著嚴峻的考驗,腸胃常常劇烈收縮或者痙攣不已,疼痛使我們兩手抱腹,呼天搶地。 要是有一點麻藥、少許鴉片或者幾支香煙,我們的痛苦或許會減輕一些,至少可以暫時從饑餓的折磨中解脫出來,那該有多好啊!不,這絕對做不到!我們到哪兒去弄這些玩意兒? 第25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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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臣號遇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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