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戰爭的詩,當然了,可是哪一次戰爭呢?二十世紀裏那麼些…… 他仍然在記憶的迷霧裏摸索。 客人們來了,長期居住在六分之一重力下,行動輕柔。 巴斯德站的社會結構受到所謂「離心階層化」的強烈影響,一些人從不離開中軸區的零重力環境,而另外的人,巴望有朝一日重返地面,一直居住在緩慢旋轉的輪沿區域,其重力與通常無異。 喬治和傑裏現在是弗洛伊德的「老」朋友,很古怪,他們並沒有什麼共同愛好。 兩次婚姻,三次正式關系,兩次非正式關系,三個子女——看看自己這些坎坷的感情經歷。 而這倆人之間長期穩定的關系,盡管經常有「外甥」、「內侄」從地球或者月球來探訪,看起來卻沒有受到影響。 弗洛伊德不免有些嫉妒。 有一次他揶揄他們道:「你們有沒有考慮過『離婚』?」 和平常一樣,喬治,這個技巧嫻熟且嚴謹認真的複蘇了經典交響樂的指揮家,又顯出其伶牙俐齒。 「絕不離婚,」他迅速地回答。 「常想謀殺。 」 「當然羅,他跑不了,」傑裏反唇相譏。 「塞巴斯蒂安會把豆子弄灑的。 」 塞巴斯蒂安是一只漂亮且健談的鸚鵡。 兩口子和院方鬥爭了好長時間才搞來的。 它不光能說會道,還可以補齊西貝紐斯小提琴協奏曲裏缺漏的樂章。 半個世紀前,得到安東尼奧·斯特拉迪瓦裏的合作,傑裏曾以此而成名。 該和喬治、傑裏和塞巴斯蒂安說再見了。 可能是幾周,也許是永遠。 弗洛伊德已經對付掉了一系列告別應酬會。 太空站的許多藏酒也已被奢侈地揮霍掉。 再沒什麼值得留戀的了。 他的應答機阿奇雖然老舊了一些,仍然工作得很好。 阿奇的程序已調整停當,所有的消息它都會自動應酬,私人或緊急事務則經「宇宙號」轉發給他本人。 過去了這麼些年,他依舊古怪地不和人直接交談。 當然,好處就是不用再搭理騷擾電話。 上路幾天以後,飛船就離地球非常遙遠了,不可能再進行實時交談。 所有消息都是通過錄音或者電傳。 「我們還當你是朋友呢,」喬治抱怨道。 「不給我們留下任何東西,卻要我倆替你打雜,這個點子損透了。 」 「你們會得到意外驚喜,」弗洛伊德咧著嘴笑了笑。 「不管怎麼說,日常瑣事阿奇會應付。 你們幫我留意一下郵件就行了,有些事情阿奇辦不了。 」 「它都不行,我們就行啦?你那些科學協會什麼的無聊事情我們怎麼會懂。 」 「他們自己會辦的。 只是請你們在我離家期間照看一下,不要讓清潔工亂來。 如果我回不來,幫我投遞一下這裏的幾件私人物品,主要給我的家裏人。 」 家,那給他一生帶來痛苦與歡樂的家啊!六十三年了! 六十三年前,瑪麗安死於空難。 他覺得有些內疚,他已經想不起當時的悲傷。 最多的,只是一種合成式的重演,而不是真正的記憶。 如果她還活著,他們兩個人會怎麼樣?她現在也才一百歲……現在,他那樣親愛的兩個小姑娘,已經六十多歲了——成為頭發花白,懷抱兒孫,面目和善的陌生人。 按上次的記憶,她們有九個孫兒。 要是沒有阿奇,他永遠也記不住他們的名字。 每到聖誕節,他們還是想起他的,無非例行公事,如果不是出於喜歡。 當然,覆蓋他的記憶上層的,總是第二次婚姻。 如同中世紀晚期羊皮手抄本。 那也早已結束於五十年前,在地球和木星之間的某處。 他曾盼望著與妻兒團聚,然而,在許多歡迎儀式之間,他們只不過短暫地碰了一次面,那還是在他流亡到巴斯德空間站以前。 那次會面並不成功。 盡管花費極大並克服了不少困難,在巴斯德站的第二次也仍然不理想。 那時克裏斯二十歲,剛結婚。 如果有什麼把弗洛伊德和卡洛琳再次湊到一起,那就是他們都不贊成他的選擇。 然而海倫娜相當不錯,她是小克裏斯的好媽媽。 結婚不到一個月小家夥就出世了。 後來,她與許多人一樣,在「哥白尼號」海難後守了寡,但是她並未喪失理智。 碰巧的是,雖然方式不同,克裏斯父子倆人都由於太空而失去他們的父親。 克裏斯八歲的時候,回家的弗洛伊德已經與陌生人無異;小克裏斯的生命裏,至少頭十年是和父親在一起的,然後才永遠失去他。 克裏斯現在會在哪裏?他的好朋友卡洛琳和海倫娜也不知道克裏斯究竟是在天上還是地下。 他曾經給祖父寄過那張著名的照片:在第穀發掘點,那個方碑在一群身穿宇航服的人形上方若隱若現。 他們當中的多數人已不在人世。 方碑也不再留在月球。 2006年,經過激烈爭論,人們把它運到地球,樹立在聯合國大廈——二者不可思議地相似。 本意是用以提醒人類,我們並不孤單。 五年以後,在曜星光芒之下,已不必有任何警示了。 當他揭下那張畫片放進口袋時,弗洛伊德的手指有點發抖。 有時他的右手仿佛具有獨立意識。 這是他帶到「宇宙號」的唯一私人物品。 「二十五天,沒等我們知道你走,你就該回來了,」傑裏說。 「順便問一聲,你們是不是已經同意狄米特裏上船?」 第8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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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1太空漫遊》
第8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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