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璧緊接著敲打鍵盤—— 江河,告訴你,我相信那部電影。 我想見到你。 又是一行字—— 不,親愛的,你不可能見到我,永遠都不可能,對不起。 白璧的眼眶已經濕潤了—— 那你為什麼要離開我? 回答—— 這是一個錯誤,一個早已經釀下了的錯誤,這個錯誤的結局就是死亡,我卷入了這個錯誤,所以,死亡找上了我。 誰都逃不了的,請相信我。 白璧搖搖頭—— 為什麼偏偏是你,這不公平。 回答—— 不,這很公平,命運是公正無私的。 我不是第一個,也絕不是最後一個。 她繼續問—— 可是,這一切究竟是為什麼呢?你們究竟幹了些什麼? 回答—— 我不能告訴你這些事,因為,我愛你,我希望你好好地活下去,獲得幸福和快樂。 白璧不想放棄—— 江河,告訴我原因,為什麼? 屏幕上終於緩緩地出現了兩個大大的黑字—— 詛咒。 看到這兩個字,白璧終於感到害怕了,她感到這房間裏似乎到處都充滿了江河的氣味,或者說江河已經與這間房間融為一體了。 她想了許久,還是大著膽子打出了幾個字——「 我不怕。 回答—— 快走吧,一刻都不要停留,離開這裏,離開。 白璧剛要回答,忽然電腦屏幕一下子黑了,她再一看主機,原來已經自動關機了。 她沒想到電腦居然會自己關閉系統,她把手放在電腦開關上,停留了許久,終於沒有再按下去,她想既然這是電腦自己的意志,就不應該去改變。 她幹脆關掉了電腦的總電源。 她的眼睛有些疼,腦子裏昏昏沉沉的一片,於是她伏下身子,把頭放到了桌上,閉起了眼睛。 於是,她有了一種與江河在一起的感覺,她感到江河就在她身邊,靜靜地看著她,撫摩著她。 一陣暈眩襲來,她的腦子裏又充滿了江河告誡的最後一句話。 江河要他離開,馬上就離開,她不想違背他的意志。 白璧吃力地站了起來,發現自己渾身酸痛,她又抬頭看了看窗外,樹葉被秋風刮得亂顫。 她最後一眼看了看這個房間,然後抬腕看表,已經十二點鐘了。 她打開了房門,接著把燈關掉,房間裏又陷入一片漆黑,然後她走出房間,同時把門關好了。 她的腳步聲繼續在走廊裏回響著,她重新打開了手電筒,那束微弱的光線照著前方。 在黑暗中走著走著,聽著自己的腳步聲,讓她漸漸回憶起了什麼。 她想起了自己還是小女孩的時候,有一晚,父親和母親都在單位裏加夜班處理一批文物,於是,把她也帶在了身邊。 那晚她趁著父母都埋頭工作,偷偷地溜到了黑暗的走廊裏,九歲的她在黑暗裏什麼都看不見,旁邊沒有一個人。 她只知道向前走啊走的,一直來到一扇門前,那扇門裏露出微弱的光線,門虛掩著,於是她用力地推開了那扇門,走了進去。 那是許多年前的事了,她只記得那房間裏光線非常微弱,而且還有一絲冷氣傳來,房間裏放著許多保險箱,每一個都上著厚重的大鎖。 在房間的最裏面,她見到了一個大大的玻璃杯子,全封閉的杯子裏裝著一個小孩。 小孩很小,以至於可以完全裝在一個玻璃杯裏,看上去大概剛出生不久的樣子,全身都發黑了,皮膚上都是皺紋,就像是老年人。 她看不出那個玻璃杯子裏的小孩是男是女,只記得小孩那張怪異的臉,那張小孩或者說是嬰兒的臉正對著九歲的白璧,浮現出一種奇怪的微笑。 她很害怕,害怕到了極點,這個時候,爸爸沖了進來,一把將白璧拖了出去,然後把門關上而且用一把鑰匙鎖了起來。 爸爸開了燈,看上去非常嚇人的樣子,他大聲地對女兒說:「寶貝,你真的看到兒童木乃伊了嗎?嚇著你了吧,真對不起,爸爸忘了把庫房的門鎖好了,寶貝,你要記住,這扇門不是你能隨隨便便進去的。 」 現在,白璧憑著記憶,已經來到了庫房的門前。 她摸著那扇沉重的鐵門,似乎摸到了那個晚上父親嚴肅的臉。 她又拿出了江河的那串鑰匙,把每一把鑰匙都試著塞進了庫房門的鎖眼。 試了很久,終於其中有一把鋼制的鑰匙把門打開了。 門很重,白璧用力地推開門,就像小時候那次一樣,她悄悄地溜進了庫房。 一片昏黑,而且,這個房間似乎連窗戶都沒有,看不到一絲光亮。 好不容易,她的手才在牆上摸到了開關,打開了電燈,這才看清了這間神秘的房間。 這是一個全封閉的房間,找不到一扇窗戶,而燈光則很暗而且柔和,大概是為了使光線不傷害到文物。 房間很大,用櫃子和隔板隔成了好幾個空間,進門處是一個洗手的水槽,還掛著幾件白色的衣服,可能是為了保證進入房間者的衛生。 白璧向前走了幾步,看到了那些保險箱,與小時候那種沉重的箱子相比,現在的似乎都換成了更先進的數碼智能型了。 她的心裏忽然產生了疑問,自己有權利進入這間房間嗎?她忽然覺得自己現在的行為和一個入室竊寶的盜賊沒什麼區別了。 雖然心裏不住地在問著自己,可是白璧的腳下卻還在繼續前進。 她現在很害怕又看到那個玻璃杯子裏的小孩,父親管這個叫做兒童木乃伊,玻璃杯裏的那張怪異的臉和奇特的微笑讓白璧一直都很恐懼。 九歲那年,她時常會夢見那個微笑,這個微笑也許已經伴隨著古墓中的小孩持續了兩千年了。 她仿佛看到那張充滿皺紋的小孩的臉,從玻璃杯裏膨脹起來,直到把玻璃擠得粉碎,然後跳出玻璃杯,微笑著向她沖過來,這個時候她就會大叫起來,把父母都驚醒。 但現在,她終究沒有再見到那個玻璃杯子,也許那個兒童木乃伊早在十幾年前就已經作為重要的出土文物上交給國家文物部門了。 她鬆了一口氣,卻也有些微微的失望,這讓她覺得自己的心理可能有些問題了。 自己怎麼了?她不知道該如何才能描述自己此刻的心理狀態。 她還在繼續,她看到前面還有一扇門,而且鎖著,她想退卻了,想掉頭就離開這裏。 但是不知什麼原因,她又拿出那串江河的鑰匙,試著把這些鑰匙依次塞入這扇門。 她不清楚江河為什麼會有這麼多重要的鑰匙,現在她又一次把門打開了。 這是一間很小的房間,她打開了燈,燈光微暗,四周封閉著,而且溫度很低,她注意到這個小間裏正在放著冷氣。 在房間的中央,有一個全透明的玻璃罩子,昏暗的燈光裏,白璧看到在玻璃罩子裏面,正躺著一個女人的木乃伊。 白璧的身體涼了,她的心也跟著一塊兒涼了,仿佛都快停止跳動了,在冷氣中,她呆呆地看著玻璃罩子裏的那個女人。 事實上,這是一具木乃伊,一具僵硬的屍體,沒有古埃及法老的金面罩和金手杖,只有一條褪了色的長裙。 現在所看到的皮膚是黑色的,當然,生前肯定不是這種顏色,全身僵硬,充滿著皺紋,就像許多年前白璧所見到的那個玻璃杯子裏的小孩。 頭發已經很少了,大概被風化了,被盤在頭上,頭發裏紮著一根很醒目的金色的簪子。 雖然只是一具木乃伊,更確切地說是一具幹屍,但面目基本上還能辨認出來。 鼻梁保存得很好,顯得很高,還有眼窩是深深的,眼睛閉著,頭型偏長一點,嘴唇又薄又長,明顯是高加索人種,也就是白種人,如果更精確一些,應該說是印歐語系人,也就是雅利安人。 這個女人生前應該是什麼樣子呢?白璧現在不怎麼害怕了,她靜靜地看著眼前的木乃伊,是的,眼前只是一具幹屍而已,沒什麼可怕的,和白璧一樣,都是女人,這也沒什麼可怕的。 她聽說過羅布泊出土過一具距今三千八百年的女屍,據說保存完好,被稱之為「樓蘭美女」。 後來當她看到那張女屍的照片的時候,令她很失望,這才知道報紙上所謂的「保存完好」其實都是相對而言的,沒有真正的「完好」。 她相信所有看過「樓蘭美女」玉照的人心裏都不會同意「美女」這個稱謂,死屍就是死屍,死去幾千年的屍體的樣子總是顯得猙獰可怖的。 就像現在她所看到的這具皮膚漆黑而且萎縮的木乃伊,盡管她相信這個女人生前一定有著白皙光滑的膚色。 這才是考古學所觸及的真實世界,絕不是人們想象中那樣浪漫的事。 看著這具昏暗燈光下的木乃伊,白璧實在想象不出這個女人活著的時候的樣子,也許再漂亮再美麗的女子,在死了多年以後也會變成這副模樣的。 想到這裏,她忽然覺得那些把女人的屍體制作成木乃伊的匠人簡直是在進行一種犯罪,特別是對那些漂亮的女人而言。 女人的美麗是脆弱的,絕對不是永恒的,就像白璧眼前所看到的玻璃罩子裏的女人。 想著想著,她的心裏忽然有了另一種潮濕的感覺,她不由自主地輕輕摸著自己的臉,自己這張臉,還能保存多久,青春易逝,生命更易逝。 第25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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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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