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還沒能開口問她何謂「還不是時候」時,她早已縱身入內,輕輕拋下:「晚安,查理,謝謝你陪我度過一個愉快的夜晚。 」然後關上門。 那時,我的怒意整個都湧了上來,不僅是對她,也對我自己和全世界。 但是,回到家之後,我就悟出她話裏的含意。 到現在為止,我還不知道她究竟是真的關心我,還是出於一片好心而已。 為什麼她能看穿我的心思?另外,讓我困窘難堪的是,以前我都沒經歷過這種事。 要怎樣才能學會靠近一個人?男人該如何接近女人?書上都沒教這些。 但我想,下一次我會跟她吻別道晚安的。 「五月三日」現在困擾我的是,不知道過去的回憶什麼時候會出現在腦海中,而且出現的到底是真的原來發生的樣子,還是類似的情形,或者只是我自己想像出來的故事。 現在,我就像剛從睡了大半輩子的夢中醒來,想要找出原來的模樣,卻發現一切都很奇怪,全都以慢動作進行,模糊不清。 昨晚,我做了一個惡夢,醒來時又想起一些事。 夢境剛開始是這樣的:我沿著穿堂一直跑,眼睛被卷起的塵土遮住了大半視線。 有時往後跑,有時往前跑,感覺像大浪中的船只,前後上下沉浮不定。 夢中我很恐懼,因為有人想要我口袋裏來處不明的東西。 後來,牆倒塌了,突然蹦出一個紅發女孩伸手向我。 她的臉像個白色面具。 她把我擁入懷中,吻我、愛撫我。 我也想緊抱她,卻害怕畏縮了。 她愈碰我,我就愈害怕,因為我知道不可以碰女生。 她靠在我身上蠕動,我體內因而熱氣上升,感覺怦怦然的。 但是,當我抬頭一看,卻發現她手中握著一把沾滿鮮血的利刃。 我落荒而逃,想要尖叫求助,喉頭卻迸不出任何聲音,口袋裏的東西也不見了。 我探進口袋四處找尋卻不知掉落的是什麼,為什麼會有這種東西。 而現在它掉了,我雙手也沾滿了鮮血。 醒來時,我想到了愛麗絲,同時也想起自己曾經歷過和夢境相同的恐懼。 我到底在害怕什麼?應該跟那把刀子有關吧? 我起床替自己泡了一杯咖啡,坐下抽煙,細細思索這一切。 我從來沒做過這種夢,但知道一定跟愛麗絲外出用餐看電影有關,於是開始用不同的角度看待愛麗絲。 想要以自由聯想的方式找出這個夢境背後的蛛絲馬跡實在有點兒困難,因為現在已很難不去控制自己思考的方向……打開心房,讓事情在其中自由流動……想法就會像泡沫一樣浮上來……一個女人在洗澡……一個女孩……諾瑪在洗……我貼著鑰匙孔看……她走出浴缸擦身邊,我發現她的身體跟我的不同。 有些事沒辦法連貫起來。 沿著回廊奔跑……有人在追我……不是一個人……是一把躍躍揮動的菜刀……我害怕得哭出來,但聲音是啞的,因為我的脖子被砍掉了,身體在流血。 「媽,查理在偷看我洗澡……」 為什麼她會跟我不同?怎麼會這樣?……血……流血……一個方型大黑洞…… 三只瞎老鼠……三只瞎老鼠, 跑得跌跌撞撞,跌跌撞撞, 還追著農夫老婆身後跑, 終於被她用尖刀割掉尾巴, 這可是一輩子難得一見, 三只……瞎……老鼠? 清晨,大家都還在睡夢時,查理就已經一個人起床在廚房裏玩釣魚誘餌了。 他一蹲下身,襯衫緊得撐開來,掉了一顆鈕扣,滾過圖案像萬花筒的廚房抹布,然後掉到浴室裏。 他也跟著跑過去,但失去了它的蹤跡。 鈕扣到底跑到哪裏去了呢?他走進浴室找。 裏面有個擱著衣籃的櫥子,他很喜歡將衣籃裏的東西都翻出來,有爸爸、媽媽和諾瑪的衣服。 他全都拿起來穿穿看,假裝自己是諾瑪。 有一次,母親發現他這樣做,痛打了他一頓。 他在籃子裏找到一件諾瑪的內衣,上面有幹掉的血跡。 他不知道諾瑪怎麼會這樣,他嚇壞了,怕這個讓她流血的人也會回來找他麻煩…… 為什麼這個童年記憶如此鮮明?現在還讓我害怕?是不是跟我對愛麗絲的感覺有關? 現在回想起這件事,已能理解為什麼以前家人要我避開女人。 我現在向愛麗絲表達情感是不對的,我還不能這樣想女人——還不是時候。 不過,縱使我這樣寫,心靈內在的聲音卻一再呐喊要多一點。 我是個凡人,即使在挨刀子動手術前也是個生命體。 我必須去愛某個人。 智慧增加 「五月八日」我現在雖然已經知道店裏的人常背著多納先生做些別的事,但還是很難接受這個事實。 就以前兩天來說吧!店裏最忙的時候,金比站在櫃台後替一個老顧客包裝售價三?九五元的生日蛋糕。 包好時,他卻只打二?九五元的發票。 我正想提醒他弄錯時,剛好從櫃台後面的鏡子,發現那個顧客和金比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找錢時,那個人敏捷地將銅板丟進金比的手心上,金比神不知鬼不覺地收到自己的口袋裏。 這時,有個婦人突然從後面叫住我:「查理,你們這裏還有沒有奶油糖衣小點?」 「我去裏面找找。 」 我很慶幸及時被阻止,容許我有多一點時間思考這件事。 金比當然沒錯。 他只是刻意少算顧客的錢,而他們之間也敢得了默契。 我無力地斜靠在牆上,一時攪翻了思緒。 金比至少已替多納先生工作了十五年,多納先生一向待他不薄,視他如同己出,常邀請他全家人共進晚餐。 如果有事必須外出,多納先生會請金比照料店面。 我還聽說過金比老婆的住院費用是多納先生幫忙付的。 像這樣一個善良的人,怎會有人背著他做出不老實的事呢?是不是另有原因?金比或許真的打錯發票,而那半塊錢是小費?還是多納先生已事先同意好,要給這個常來買奶油蛋糕的顧客特別優惠?我寧願往好的方面想,也不願相信一向對我那麼好的金比會暗中坑錢。 我不願追究真相,於是在端出糖衣小點分類其中的餅幹、糖果和糕點時,刻意將視線避開收銀台。 後來,進來一位嬌小的紅發婦女。 我記得她常會捏捏我的臉頰,跟我開玩笑說,替你找個女朋友好不好?她最常在多納先生外出用餐,而由金比代班站櫃台時來買東西。 這時,金比總會差我將她買好的東西送到她家去。 我有點熬不住內心的驅使,暗地裏算出她總共買了四?五三元的食品。 刻意別過頭,不去看金比在收銀機上動什麼手腳,但內心還是很想知道,同時也很怕知道事實真相。 第16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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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獻給阿爾吉儂的花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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