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上下打量打量肖忉,點了點頭,好象是在說:「孺子可教」。 他吸了口煙,品了口茶,又清了清嗓子,這才又說道:「知道。 」 這老頭,整個一個屬牙膏的,擠一回,說一點。 不過現在他手裏拿著肖忉急需要的線索,不得不低三下四,肖忉陪著笑臉:「那您告訴我他們都是誰,我去找他們問點情況。 」 那老頭呵呵一笑:「可是你找不到他們啊!」 「嗯?」肖忉楞住了:「您說一說,為什麼我找不到他們啊?」 那老頭又打量了肖忉一番,看的肖忉混身不自在:「因為他們都是死人啊。 死人,你找的到嗎?」老爺子又歎了口氣:「大禹王可是天上的神明。 冒犯神名,必遭天譴啊。 」 第9章 神靈的震怒(二) 老爺子大約是聽書聽的太多了,說起話來非常的羅嗦。 每回說到關鍵的地方,就給留個扣兒,端起茶杯來喝兩口,大有「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的意思。 於是肖忉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的給老爺子杯裏續著茶。 那是一個紅旗招展的年代,那也是一個風雨如磐的年代。 幾乎在一夜之間,昨天尚且偉大的國家領導人一下子成為了妖魔的化人,繼而,一個又一個的妖魔從政台上被心明眼亮的群眾揪了下來,帶著高帽子遊街,示眾。 太多的人先是惶恐,又是隨從,最後終於又被廣大革命青年揭發出的這些妖魔罄竹難書的罪惡給激起無限的憤怒。 古鎮自然也被這種氣氛傳染了。 每個人除了綠衣藍褲之外,又少不了胸前多了一塊紅紅的頭像章,也少不了手中的一本紅寶書,更有一些忠誠的戰士在臂間帶了一塊紅紅的袖標。 縣長和書記被抓出來了,他們居然是走資派派來顛覆古鎮人民美好光明的社會主義道路的。 因為他們曾經鼓動農民在自家院子裏多種菜,然後用菜卻換取鈔票,再用鈔票去換取糧食。 鎮長書記也被抓起來了,總之,一切的党政機關都成為了魔鬼的化身。 大禹王也被抓了下來。 這個惡棍,他居然把自由民主的禪位制度給退化成為了「家天下」,毒害了中國五千年。 而他治水,也不過是通過「招兵買馬,收買人心」的方式變相的加強自己的實力,達到搶班奪權的無恥目的。 一夥紅衛兵把大禹像推到了,又把大禹像的頭割了下來,放進了公社的糞窖裏,讓他去「勞動改造」。 禹王亭也被掀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安在木頭杆子上的高音喇叭,沒日沒夜的唱著每個人都會唱的語錄歌。 後來在大禹「勞動改造」期滿後,那夥紅衛兵又想從糞窖裏把他的頭找出來,掛起來展覽。 可是最終也沒有找到,似乎早已經不易而飛了。 沒就沒了吧,就算是這個壞分子「畏罪潛逃」了。 再後來,時光的年輪推到了1979年。 那些忠誠的戰士已風光不在,沒有人再去聽他們高站在台子上大喊口號,他們也成了為普通百姓中的一員。 然而生活還是生活,每個人為了多打幾斤糧食而努力,沒有人再去想什麼神什麼聖的。 曾經的大禹王,早已經對人民沒有了影響,最多只不過是茶餘飯後的老人講給孩子的幾個故事而矣。 直到魏愛東死了。 本來那個年代死亡一個人根本也不算是什麼大的事件,畢竟在人們的心中烙下印跡的大事件太多了,讓大多數人都麻木了。 可是魏愛東卻是死的很蹊蹺。 他的全身沒有一處傷痕,面孔扭曲,眼睛睜的很大,他是被嚇死的。 一個叱吒風雲的造反小將,會被什麼嚇死的呢? 然而這只是個開始,三年之後,也就是1982年,另一個造反小將張批林也以同樣的方式死亡,死於驚嚇過度;再這之後的第二年,1984年,紅衛兵小將,張批孔,也就是1982年的死者張批林的親弟弟,再次死於同樣的方式。 而這幾個人便是當年推倒大禹像的同一批人。 恐慌像雨後的野草般的瘋狂的在古鎮漫延。 每家人都到了昔日禹王亭的廢墟上去燒香祭祀大禹王,希望大禹王千萬不要降罪到自已的身上。 曾經那些推翻了禹王亭的紅衛兵骨幹更是惶惶不可終日。 趙學軍正是這其中的一個。 面對著著現在社會上詭異異常的氣氛,趙學軍感到了害怕。 每天不時的有人或在上廁所的時候發現在糞水裏泡著的禹王頭發出清色的光芒,或是在晚上聽天禹王亭方向聽到淒厲的笑聲。 更有人煞有介事的發現沒有頭的大禹王挨家挨戶的敲門,喊「還我頭來」,趙學軍每天都在打聽這樣的消息,每天都害怕聽到這樣的消息。 就在這樣每日提心吊膽的日子中,1985和1986年如同一個遲幕的老人般,緩緩而去。 1987年的夏天同樣不因趙學軍的害怕而晚來半天。 送走了白日的酷熱的人們很中意於這種涼風習習的感覺。 期盼又是一個豐收年吧,每個人心裏都在盤算,多收些苞米,給兒子蓋個房,取個媳婦,或給自己買台帶色的大電視機。 那裏的人兒看著可真清楚。 趙學軍在家感覺很冷清,屋裏冰冷的牆壁上讓他感覺到害怕。 這幾天來自己更加的疑神疑鬼,老婆也堵氣帶著孩子跑回娘家去了,留下他一個人在家。 他忽然想起了張民良。 或許自己可以去找他在一起呆兒一會兒。 他打開房門,眼前忽然一亮,嚇的了慌忙把剛剛伸出去的腳縮了回來。 再向外面看時,才想起今天是十五,月亮高高的鑲在天上,把地面都鋪了一層白霜。 趙學軍忽然鄙夷起自己的膽怯來了,還在十年以前,魏愛東、張批林、張批孔、張民良還有自己,是何等的意氣風發,當年的那些牛鬼蛇神一個個在自己的面前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那時的縣長被自己按著脖子灌了幾口尿,連個屁都不敢放,而現在呢,人家都已經調到外地做市長去了。 人生如棋,事事難料啊。 趙學軍一面感歎,一面走出了院子。 月亮盤踞在空中,孤寂的映射著地面,沒有一顆星星相伴。 兩旁有許多鬱鬱蔥蔥的槐樹,把月亮投下來的光華無情的撕掉成了無數的碎片,又斑駁地撒了一地,宛如一顆又一顆明亮的鑽石。 燥熱退去後,這陣涼爽怯意而又芳馨的空氣趁機占據了它的地盤。 趙學軍貪婪的吸了幾大口的空氣,感覺就好象是久渴的人突然喝到了甘甜的泉水般的沁人心脾。 古鎮已經進入了夢鄉,或者還有不少夫妻還在開始著造人運動?現在電視在這裏還是那麼的稀少,不知道張民良現在睡覺了沒有,就算是睡著了,也要把他給抓起來,讓他給剁半斤豬頭肉,喝二兩。 趙學軍還在不住的盤算。 禹王亭舊址旁邊的木頭杆還在突兀的立著,挑著上面的兩個大高音喇叭。 就象是一個瘦子長了兩個肥大的耳朵,在月光下顯的那麼的搞笑。 當年這裏是每天不間斷的放著語錄歌啊,而現在呢?居然隔三差的的唱段梆子,有時還找幾個說相聲的胡砍一番。 社會在退步啊。 趙學軍走的不快,他白日裏很少出來。 他和張民良不同。 張民良本來就是個殺豬的,現在還是個殺豬的,而他。 他是如何也不會低下自己高貴的頭去吃這些資本主義的糧食的。 自己應該永遠是不向走資派妥協的紅小將才對。 第13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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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隻眼》
第13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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