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你發現新鄰居的習慣不大健康,他的生活方式就是向沼澤地裏撒毒藥,把毒死的東西當食物。 挺讓人惱火,味道難聞不說,還弄死了不少無害的動物。 但是,經過調查,你清楚地知道鄰居搞的事不會影響你的家產,還有,你也讓鄰居采取點措施,別弄出那麼大味道。 再說,吃毒死的東西遲早會導致自我毀滅。 」他頓了頓,「就類比而言,我覺得這個例子還說得過去。 一開始有點弄不清狀況,但現在老頭子已經查明這個變種只不過是個尋常東西,不起眼,老一套,連你我都能看出它的邪惡。 它存在的時間很長,形態時有變化,從飛躍界向上飛升已經有一億年時間了。 」 「該死的!要是我的話,我就會召集鄰居,把那個變態東西轟出城去。 」 「這種做法上面也討論過,但代價太大……有人會因此受到重大損失。 」範·紐文很自在地站起身,露出談判結束的笑容,「我們能告訴你們的只有這麼多了。 」他走出樹蔭。 拉芙娜跳起來趕上他。 「給你提點個人忠告:不要為這個挫折太傷心,拉芙娜。 你也知道,我見過的事很多,從爬行界底層到成為天人的一部分。 每一個界區都有自己的不愉快之處。 這個變種的整個根基——無論是從能量轉換的角度來看,從經濟的角度,反正隨你怎麼看——都立足於飛躍上界,以上界的高級思維與高級通訊手段為基礎。 到現在為止,變種從未動過中界的任何一個文明。 在這裏,通訊滯後太嚴重,費用太大,哪怕最好的設備都沒有用武之地。 如果想在這個區域稱王稱霸,他就必須建立艦隊、秘密警察、笨重的收發站。 對天人來說,一統飛躍界真是太不方便了,收益卻少得可憐。 」他轉過身,看見了她的陰鬱表情,「喂,我是說,你的漂亮臉蛋不會有任何危險,放心吧。 」他伸手拍拍她的臉頰。 拉芙娜撥開他的手,退後一步。 她想的一直是找個什麼巧妙的論據,讓這家夥能真正動動腦子。 特使有可能促使其上級改變決定,這種事以前也有過。 但是現在,這些念頭煙消雲散,她能想到的話只是——「還有你自己的屁股蛋兒呢?嗯?你說老頭子已經收拾好包袱,准備動身去老朽天人安身立命的隨便什麼地方。 他會帶你一塊兒走嗎?還是要把你一腳踢開,像個用不著的寵物?」 這一招蠢透了。 範·紐文放聲大笑:「又類比起來了?不,他多半會把我留下來。 知道嗎,就像一艘完成使命的自動化飛船,隨便它自由飛翔。 」這也是個類比,看樣子他挺喜歡這一個,「說實話,如果老頭子走得快,時間還趕得上的話,說不定我會願意參加這次援救行動。 傑弗裏·奧爾森多所處的世界好像還處於中世紀,不是我誇口,這種地方,集團沒有哪個人比我更了解。 要去底層,你的船員再也找不到比原青河成員更好的同伴了。 」說來輕描淡寫,好像勇氣與經驗是他的特權,別人只不過是一群膽小鬼而已。 「是嗎?」拉芙娜雙手叉腰,歪著頭。 這家夥簡直太過分了,尤其是,他的整個經歷全是編造出來的一篇鬼話。 「你是個從陰謀與暗殺堆裏長大的小王子,後來又跟著青河飛向群星……範·紐文,過去的事你究竟想過沒有?要不,老頭子有什麼高明設計,特別阻止你回憶過去?漫遊酒吧那個迷人夜晚之後,我倒是好好想過。 你知不知道?關於你自己,只有幾件事你拿得准:你以前確實是個爬行界的飛行員——沒准兒是兩三個飛行員,拼湊起來的。 理由很清楚:沒有任何一具屍體完好無缺。 不知怎麼回事,你和你的同伴在爬行界最下頭翹了辮子。 此外還有什麼?對了,你們飛船的記憶全部破壞了,無法恢複。 我們找到的硬拷貝不多,是用地球上某種亞洲語言寫成的。 就這些東西,這就是全部。 老頭子手裏只有這點東西,憑這點材料,他老人家生編硬造出了你這個假貨。 」 範的笑容有點僵硬,不等他開口,拉芙娜又道:「你也別責怪老頭子,他的時間有點緊,對嗎?他必須讓我和弗林尼米相信你的真實性。 在巨庫裏東翻西找,啪,一堆材料湊一塊兒,這就是你。 也許花了他一個下午的時間吧——你應該謝謝人家費這番功夫,對不對?這裏取一點兒材料,那裏取一點兒材料。 告訴你,還真有青河這麼個人,在地球,實現太空飛行之前一千年。 亞洲開發的星際殖民地也肯定有,不過這顯然是老頭子通過材料推斷出來的。 老頭子倒是真有幽默感,把你的一生編成個迷死人的浪漫傳奇故事,一直編到最後一次悲劇性遠航。 順便說一句,單憑這一點我原本應該猜出來,你的故事本來就是尼喬拉時代之前的幾個傳奇湊一塊兒拼成的。 」 她喘了口氣,繼續窮追猛打:「範·紐文,我真替你不值。 只要你不好好捉摸捉摸自己的事兒,你就是宇宙中最自信的人。 可你的全部技巧、全部成就——喂,這些東西你仔細想過嗎?我敢打賭,你從沒好好想過。 不管是偉大的武士還是了不起的飛行員,這些都不是空口吹出來的,需要無數細枝末節的本事,直至不需要思考的身體運動技能。 可老頭子編出來的假貨呢,只需要最上層的一星半點回憶,再加上自高自大的個性就成了。 透過表面,好好看看深層的東西,範,我敢說,你會發現大量、大量的——一無所有。 」只有虛幻的能力,卻經不起認真考察。 紅頭發交叉抱起雙臂,手指輕輕扣打著衣袖。 等她總算說完了,他的笑意更深,充滿同情:「唉,可憐的拉芙娜,到現在你還是不懂天人們是多麼威力無窮。 老頭子不是飛躍中界的哪個暴君,對犧牲品洗腦,再灌點人造記憶進去。 哪怕是超限界制造的假貨,其深度也遠遠超過人類的自我意識。 再說,你怎麼知道我真是假貨呢?你查過巨庫,找不到我的青河。 」我的青河。 他愣了愣,想起什麼了?努力要想起什麼?短短的一瞬間,,拉芙娜發現他臉上掠過一絲焦灼,接著便不見了,還是剛才那一臉懶洋洋的微笑。 「你我怎麼能想像出超限界的巨庫裏有什麼資料?老頭子從中可以獲取人類的什麼信息?老頭子對弗林尼米集團說明我是怎麼回事,集團本該感激才是。 憑他們自己,永遠別想查出我的底細。 「你看,幫不上忙我真的非常抱歉。 就算這次援救達不到什麼其他目的,我還是希望能救出那些孩子。 別擔心瘟疫的事,現在它已經接近擴張的極限了。 就算現在摧毀了它,你也幫不了那些已經被吸進去的人。 」他笑了一聲,聲音有點太大了,「哎,我得走了,老頭子下午還有點別的差事等著我哩。 他不太喜歡我們面對面磋商,是我堅持要這麼做。 知道嗎,這就是獨立執行任務的好處。 你和我……你和我畢竟有過好時光,我覺得,咱倆當面聊聊比較好。 我不是有意讓你生氣的。 」 範跨上反重力墊,冉冉升空,叭地敬了個禮。 拉芙娜仰望著他,也揮了揮手。 他的身影越來越小,脫離塢站可呼吸的大氣時身周出現一輪氣圈,這是他的太空服啟動了。 拉芙娜繼續望著,直到他的身影融入在靛青色天空中往返來回的人群中。 該死。 該死。 真該死! 身後傳來車輪碾過沙地的聲音,藍莢和綠莖從水裏出來了,小車濕漉漉地閃著光,把車身的裝飾條映成了一道道彩虹。 拉芙娜迎著他們走下海灘。 不會有幫手了,我該怎麼把這個消息告訴他們? 有範·紐文這樣的前端,老頭子和她在斯堅德拉凱的教室裏想像的天人大不一樣。 她還以為單憑幾句話就能改變形勢哩,真是個大傻瓜。 透過範·紐文,她已經瞥見了後面的天人:可以隨便擺布靈魂,就像程序員擺布一個智能界面一樣。 天人和她的差距實在太大了,只因為它們根本沒把她放在眼裏,她才能太平無事。 還是偷著樂吧,身為纖塵、微不足道的小拉芙娜,火沒有燒到你,你只不過被火光射得有點眼花而已。 第16章 接下來的幾周過得出乎意料地順利。 盡管跟範·紐文的談判沒有成功,藍莢和綠莖還是願意冒險飛行,實施救援。 弗林尼米集團進一步動用了大批資源以裝備縱橫二號。 拉芙娜每天都要對船廠裏的縱橫二號作一番遠程考察。 雖然得不到超限界支持,但改裝工作完成後,縱橫二號還是會成為一艘非凡的飛船。 上億個微型機器人像金色的煙霧一樣包圍著它,重新組裝船殼,把它轉變為一艘典型的深潛船。 有時候,拉芙娜覺得它像一只翩躚的飛蛾,有時又覺得它像一條深海裏的大魚。 改裝後的飛船可以經受各種不同環境的考驗。 它和超能驅動飛船一樣擁有動力脊,船身卻又是流線型、蜂腰狀,像典型的吸氣沖壓動力飛船。 深潛船將遊弋在危險地接近爬行界的地帶,界區分界線很難在遠距離測定,分界線還會不時波動,改變位置。 深潛船陷進爬行界一兩光年之內的地方不是沒有可能,到那時你就會為船上裝備了沖壓推進器和冬眠設備感謝上蒼了。 當然,重回文明世界後,你會大大落後於時代,但至少總算回來了。 拉芙娜調整視角,遠程觀察船身上延伸的動力脊。 它們比來往於中轉系統的大多數飛船上的同類設備要寬一些。 這種設計在中界或上界不太合適,但是到了底層,只要與適當的計算機(即下界計算機)配合,裝備這種動力脊的飛船便能發揮出最佳性能。 格隆多允許她把自己的一半時間用於這個項目。 幾天後,拉芙娜便認識到,格隆多這樣做並不純粹為了遷就她。 她的確是處理這個項目的最佳人選。 既了解人類,又精通巨庫管理。 還有,傑弗裏告訴她的情況也實在是十萬火急。 就算事態發展與計劃完全吻合,就算變種完全不加阻撓,這一次援救任務也相當棘手。 那孩子和他的飛船看來正好落進一場血腥戰爭中間。 要把他們救出來,就必須迅速作出正確決定,並立即執行。 他們需要在飛船上安裝一個高效率數據庫和戰略方針選擇程序。 但真要到了底層,這些東西可能大多指望不上,記憶體的容量也將受到極大限制。 要選擇從巨庫中把什麼材料遷移到飛船上,還要在本地查詢的易用性與遠程查詢中轉巨庫的資料豐富性之間作出權衡,這些.工作全都落到拉芙娜肩上。 可以通過本地網絡找到格隆多,很多時候還能跟他適時對話。 他真心希望這次行動能夠取得成功:「別擔心,拉芙娜,我們會把零號接收站的部分資源專用於這次行動。 只要集束天線運轉正常,就可以保證兩位車手以每秒三萬兆的通訊流量與中轉系統聯系。 我們這方面主要由你與他們保持接觸,你可以使用我們最好的戰略程序。 如果沒有……別的因素幹擾,你指揮這次救援不會有多大問題。 」 即使四個星期以前,拉芙娜都不會有膽量提出更多要求,現在不同了:「先生,我有個更好的想法。 派我跟車行樹們一起去。 」 格隆多的所有嘴巴部件同時發出劈劈叭叭的聲音。 這麼吃驚的表情她從前在依格拉萬臉上見過,但沉著鎮定的格隆多從來沒有。 他靜了片刻,道:「不行。 我們這裏也需要你。 涉及到人類問題,你是我們最優秀的分析師。 」新聞組裏有關斯特勞姆變種的信息每天有十萬條,十分之一涉及人類。 這些信息中數千條只是老觀念的改頭換面,或者是明明白白的胡說八道,甚而至於謊言。 市場部的自動化設備過濾冗餘信息和胡說八道還行,但只要涉及人類天性,沒有什麼比得上拉芙娜。 她的一半時間用於引導分析系統、處理巨庫中對人類的查詢項目。 如果她跟車行樹走了,這一切都不可能繼續下去。 此後幾天,拉芙娜一直在這個問題上緊逼老板不放。 救援行動的實施者必須跟人類——人類小孩——建立起親和關系。 傑弗裏·奧爾森多可能從來沒見過車行樹。 這個理由站得住腳,她越想越覺得除此之外別無他法,但單憑這個理由說不動老格隆多。 幸好出現了有利於她的外部條件。 隨著時間一周周過去,瘟疫的擴張速度放慢了。 普遍認為(通過範·紐文,老頭子也持同樣看法),變種的擴張有其極限,過了這個極限,它就會喪失興趣。 上界通訊流中爆發的恐慌情緒漸漸消失,來自被毀滅地區的流言和難民逐漸下降到零。 居於疫區的人是完了,但這種滅亡現在就像長眠在墓地中的死者,而不再像傳播疾病的腐肉。 瘟疫相關的新聞組繼續喋喋不休高談災難,但信息中傳達的新材料越來越少,老話重提的比例越來越高。 原因很簡單,沒有出現什麼新情況。 未來十年間,疫區將進入物理死滅狀態,繼而出現新的殖民地,人們會謹慎地探測一片片廢墟、信息陷阱和殘存的活人。 這些都是以後的事,至於眼下,中轉系統因為瘟疫而發的「橫財」正逐步減少。 ……市場部對斯特勞姆失事飛船的興趣越來越大。 沒有哪個戰略程序相信飛船攜帶著什麼能夠打擊瘟疫的秘密,格隆多更是絕不相信。 但是,等變種的超限界遊戲玩膩了,中轉系統也許可以通過這艘飛船獲得某種商業上的好處。 這種可能性很大。 另外,大家也對尖爪族的共生體思維模式很感興趣。 從目前的情況看,應該為這次行動作出最大努力,拉芙娜可以暫時中斷塢站的工作,實地參加救援行動。 這樣一來,拉芙娜童年時代拯救探索的曆險夢想成了現實。 更讓人驚喜的是,瞻望前途,我並不十分害怕! 聯絡對象[56]:我很抱前,好長時間沒有回答你。 我身體不太好,鐵先生說我應該跟你說話。 他說多幾個朋友我會覺得好些。 阿姆迪也這麼說,他是我最好最好的好朋友。 他就像一群小狗狗,但是比狗狗聰明多了,也好玩多了。 真想給你們發點圖片過去。 鐵先生會想辦法回答你們所有的問題。 為了幫助我,他做了很多很多四,可是壞共生體還是會打回來。 你說的辦法我和阿姆迪在飛船上用過了,真抱前,還是修不好……我真恨透了這個呆頭呆腦的笨健盤…… 集團[57]:你好,傑弗裏。 阿姆迪和鐵先生說得對,我非常樂意多跟你談談,多談談你會感覺好些……這裏有些設計,也許會對鐵先生有幫助,我們想到一些辦法,可以改進他的弓箭和噴火器。 我還給你發去一些有關城堡設計的信息。 請轉告鐵先生,我們無法向他說明如何操縱飛船,即使是有經驗的飛行員,操縱飛船也是十分危險的事情…… 聯絡對象[57]:是呀,連爸爸都費了好大勁兒才著陸。 8kocxljikersw89iou43e5①我覺得鐵先生就是搞不東,他有點失望。 ……我們能不能造出別的東西,就是古時候的東西,知道吧,炸彈呀飛機呀什麼的?…… 集團[58]:別的設計是有的,但鐵先生卻需要很長很長時間才能制造出來。 傑弗裏,我們的飛船馬上就會啟程,不等鐵先生制造出其他東西,我們就會到了。 聯絡對象[58]:你要來了?你中於要來了!!!你什麼時後出發?什麼時後到? 拉芙娜通常在鍵盤上打出發給傑弗裏的信息,讓自己對那個孩子的處境有點體會。 看樣子他還挺得住,但有時候他一連幾天不寫信。 (把「精神抑鬱」這個詞與八歲的孩子聯系在一起顯得非常不自然。 )還有的時候他沖鍵盤使性子發脾氣,她似乎可以越過兩萬一千光年的距離,親眼看見一雙小拳頭使勁捶打著鍵盤。 第34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音調
速度
音量
語言
《深淵上的火》
第34頁
精確朗讀模式適合大多數瀏覽器,也相容於桌上型與行動裝置。
不過,使用Chorme瀏覽器仍存在一些問題,不建議使用Chorme瀏覽器進行精確朗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