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通訊中出現的亂碼。 】 拉芙娜看著顯示屏,微笑起來。 今天她總算可以不作模模糊糊的許諾,給他點兒明確的東西了。 信息[59]傑弗裏一定喜歡。 她敲擊鍵盤,打出一段話:「傑弗裏,我們計劃七天後出發。 途中耗時約三十天。 」該不該說得這麼肯定?界區分界線新聞組最近一批帖子顯示,底層波動異乎尋常地頻繁。 尖爪族的世界太接近爬行界了……如果「風暴」加劇,旅途所費時間肯定遠不止三十天,甚至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時間會超過六十天。 她從鍵盤前往後一靠,這些情況該不該說?咳,最好還是實話實說,這些數據會影響那些幫助傑弗裏的當地人。 她向傑弗裏說明了種種「如果」、「但是」,接著對那艘飛船大加描繪,說他們會帶去如何如何神奇的東西。 那孩子一般不會寫太長(除非轉述來自鐵先生的信息),但他好像很喜歡從她這裏收到長信。 縱橫二號正在作最後的調試。 超能驅動器已經安裝完畢,調試成功。 車行樹們還駕著它飛出去幾千光年,測試它的集束天線。 天線運行也非常穩定,大半個航程中她都能與傑弗裏保持聯系。 就在昨天,飛船裝上了補給品(聽上去就像中世紀的探險准備,可他們畢竟要飛出去很遠,實時描繪的分界圖又不能完全相信)。 明天某個時候,格隆多的手下將把非常適用於救援行動的種種設備載入貨艙。 這些她該不該提?其中有些裝備傑弗裏的當地人朋友聽了或許會覺得有點害怕。 當天傍晚,她和車行樹們開了個海灘派對。 他們就是這麼叫的,其實算不上真正的車手派對,更像人類版本的小聚。 藍莢和綠莖從水裏滾出來,在海灘上找了塊沙子又暖又幹的地方。 拉芙娜把飲料放在藍莢的蒙布上,大家坐在沙灘上欣賞落日景色。 派對成了歡慶會,慶賀拉芙娜獲准隨船出發,慶賀縱橫二號己經基本上作好准備,不久便可以啟航。 但是,「你真的想去嗎,女士?」藍莢問道,「我們倆會賺一大筆錢,可你——」 拉芙娜笑起來,「我會得到出差津貼。 」她百般請求才獲得批准,再沒什麼為報酬討價還價的空間了。 「我的回答是肯定的,我真的想去。 」 「我很高興。 」綠莖說。 「我高興得笑起來。 」藍莢說,「乘客愉快心情,我和伴侶最高興不過了。 上次和承包商旅行之後,我們幾乎對兩足生物徹底喪失了好感。 現在沒有好擔心什麼的了,危機新聞組過去十五小時的帖子你看了嗎?瘟疫已經停止擴張,疫區邊界已經明確下來。 變種進入了中年階段,穩定了。 我大可以動身馬上。 」 藍莢滿腦子全是對尖爪族「共生體」的揣測、救出傑弗裏和其他幸存者的計劃。 綠莖時不時補充點想法。 她不像以前那麼害羞了,但看上去還是柔和得多,不像她的伴侶那樣大膽果斷信心十足。 她的信心是以事實為基礎的。 一個星期之後才出發,她對這一點很滿意。 縱橫二號仍在進行最後的調試,格隆多還說服了集團,派出一支牽制艦隊,其中五十艘飛船已經作好出發准備,本周結束時艦隊飛船數量就將達到一百艘。 塢站緩緩移動,進入夜晚。 由於外層籠罩著薄薄一圈大氣,這裏的晚霞出現時間很短,但霞光燦爛,美不勝收。 海灘和樹林在地平線射來的夕照中熠熠生輝,傍晚的花香混合著海水的鹹味。 海岸對面,天光明亮,襯出一重重黑色剪影:可能是弗林尼米集團的奇異建築,也可能是運行中的塢站,究竟是什麼,拉芙娜一直沒弄明自。 太陽滑入海平面下,天低處被霞光照成橘紅,天頂卻是更寬闊的一道青綠,可能是含氧電離層。 兩個車手沒有轉動小車,尋找更好的觀景處——就拉芙娜所知,他們一直在朝那個方向極目觀望。 但兩人已經不說話了。 太陽落下去,細碎的浪花把陽光折射成上千種光影圖案,自色浪花間跳動著綠色、黃色。 她想,兩個車手現在一定希望置身其間吧。 她常常在日落時分看見他們,故意坐在浪頭最大的地方。 海水退下去時便能望見兩人的樹枝,像呼籲陳情者的手臂一樣伸向天空。 每當這種時候,她幾乎可以理解止樹們:用盡一生時間,將這種反複出現的時分銘記心頭。 她在綠色的微光中笑了。 焦慮、計劃,隨它們去吧,以後有的是時間。 他們一定像這樣靜靜坐了二十分鐘。 在彎彎曲曲的海岸線上,她望見一簇簇小小的火頭出現在越來越濃的夜色中,那是辦公室的人們出來歡聚。 很近的地方傳來嚓嚓嚓的腳步聲,她轉過身來,發現是範·紐文。 「這邊來。 」她喊道。 範朝他們慢步走來。 自從兩人上次交鋒,他很少露面。 拉芙娜猜想她的有些話真的刺傷了他。 就這一次,我真的希望老頭子能讓他忘記。 範·紐文可以成為一個真正的人,不應該因為夠不到他的上級便轉而傷害他。 「找個地方坐坐,銀河半小時後就會升起來了。 」車行樹沙沙作響。 他們完全沉浸在落日夕照中,到現在才發現來了客人。 範·紐文走過拉芙娜一兩步,雙手叉腰,佇立著遙望大海。 他轉身看了她一眼,綠色晚照中,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奇異的熾烈表情。 過去那種歪歪斜斜的笑容又出現了,「我想我應該向你道歉。 」 老頭子總算同意你加入人類的行列、具有人類的感情了?但拉芙娜還是被打動了,她垂下眼睛,「我想我也該道個歉。 老頭子不打算幫忙是他的事,我不該朝你發火。 」 範·紐文輕聲笑了,「你的錯誤肯定比我的小些。 我還在琢磨上次什麼地方說錯了話,冒犯了你,但……我想我的時間不多了,來不及改正錯誤了。 」 他的目光又轉向大海。 過了一會兒,拉芙娜站起身朝他走去。 從近處看,他的目光有點呆滯。 「出什麼事了?」老頭子,你真該死!打算拋棄他就一下子拋棄好了,別慢吞吞地折磨人! 「你是超限界天人的大行家,對不對?」 又開始取笑了。 「這個嘛——」 「老大們也有戰爭嗎?」 拉芙娜聳聳肩:「什麼事都有流言。 我們認為天人之間也會有沖突,但這些沖突非常微妙,不足以稱之為戰爭。 」 「你基本上是對的。 有沖突,但沖突方式比下面這兒多得多。 通常情況下,彼此合作帶來的好處更大……我沒把變種當回事,這也是原因之一。 再說,那東西可悲至極,嘰嘰歪歪的混帳,把自己窩裏都搞得烏七八糟。 就算它有心殺害其他天人,這種事兒也絕不會發生,一億年內都不會……」 藍莢滾了過來:「這一位是誰?女士?」 車手這種冒冒失失插進談話的毛病她現在還沒完全適應過來,先查查小車裏的記憶裝置不就知道了?接著,這個問題猛然間撞擊在她的腦海:這一位是誰?她朝自己的數據機掃了一眼,自從範來了以後,上面一直顯示著收發站的使用情況……天人在上,單獨一個用戶壟斷了整整三台收發站! 她突地後退一步:「你!」 「是我!又一次跟你對面晤談,拉芙娜。 」那種歪著嘴巴的笑容是模仿出來的,拙劣地模仿範自信的微笑,「抱歉今晚我不夠迷人。 」他笨拙地拍拍胸口,「我正在運用這個裝置的潛在本能……我正拼命掙紮著活下去哩。 」 一溜涎水從他嘴角邊淌下來。 範的目光凝視著她,接著,目光散亂了。 「你對範做了什麼!?」 特使裝置朝她邁了一步,絆了一下,「讓開。 」這是範的聲音。 拉芙娜發出指令,接通格隆多的電話。 沒有反應。 特使搖著頭:「弗林尼米集團目前非常忙碌,正極力勸說我放開他們的設備,鼓起勇氣想逼我走。 他們不相信我正告訴他們的話。 」他笑起來,發出一串硬咽的聲音,「沒關系。 我現在明白了,對這裏的攻擊只是一種牽制手段,一個致命的陷阱……你以為如何?小拉芙娜?明白嗎,瘟疫並不是一個二級變種。 我剩下的時間不多了,只能猜測它的來曆……非常古老,非常大。 不管它是什麼,我正被它活活吃掉。 」 第35頁完,請繼續下一頁。喜歡 Amohot 驚悚小說,請記得按讚、收藏及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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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淵上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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