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戀說著眼睛就困頓地眯起了，還輕輕張了個哈欠。「可能有了寶寶，人總是感覺特別困……」
「好，我陪著你。」季淩驍側躺於床，伸出胳膊，讓她枕著入眠。
許是真的累的，莫戀往他懷中縮了縮，很快便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季淩驍深情地打量著她熟睡的面容，用指腹替她撫順睡夢中還微鎖著的眉頭，輕喃：「戀兒，我答應過你，你喜歡孩子想生多少都可以，我一定不會食言。」
待莫戀睡沉後，季淩驍輕手輕腳地下了床。去到廳裏，保姆還緊張地立在樓下，「我會讓人給你多補幾個月的薪水，你走吧。」季淩驍清淡道。
「可……真不關我的事，我只是想……」保姆十分委曲，她也舍不得這份高薪的工作。
當然不關她的事，不過莫戀說要趕走的人自然留不得，季淩驍淡漠地瞟了保姆一眼。「別讓我重複第二遍。」
明明輕淡的話卻讓保姆聽得背後起了一絲冷意，她哪還敢多說半句，低聲道了謝趕緊離開了。
保姆走後，其它工人也識趣地避開沒出現，季淩驍想了想，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醫生，是我。」
對方禮貌回：「你好，季先生，有什麼可以幫到你？」
「我想問下，依我太太現在精神狀態和身體狀態，適不適合懷孕？」
「這個……」醫生稍頓了一下，答：「想懷孕就得先讓季太太停止服用所有的藥物，她現在的狀態怎樣了？」
季淩驍的薄唇輕抿了抿，「身體其它沒有問題，就是左腿，走得慢時與常人無異，可不能承重，也不能隨意跑跳。」
「這是肯定的，她當初傷得那麼重，能恢複到這個樣子已算是非常不錯的了，那她精神狀態呢？」
精神狀態？季淩驍默了一默，方道：「精神和之前差不多，不過她好像記起了一點事，她有沒有可能恢複記憶？」
醫生只當他是關心老婆，輕歎道：「病人在受到外界強烈刺激的時候可能會想起零星片段，但要完全恢複記憶怕是有難度。」
「不過，季先生，如果想有孕最好是帶季太太過來醫院檢查一下，看過具體情況再做決定。」醫生補充。
季淩驍微不可聞地鬆了一口氣，「嗯，謝謝醫生。」
掛了電話，季淩驍面有疲色的將頭仰進沙發。
他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麼，這半年他讓莫戀遠離了以前所有的人，所有的物，搬來這幢幽靜清雅的別墅居住；除了幾個打理日常的工人，便只留了個做飯的保姆，照顧她的事他都親力親為；他辭了伍莉，甚至連龍飛都沒讓他來過別墅，他怕她想起以前任何事，害怕他會再度失去她。
他忘不了半年前在醫院樓底下見到血肉模糊的她的情形；那一刻，他以為她死了，抱著她大聲嘶吼；那一刻他才知道，他的世界沒有她根本沒了意義；那一刻，他只想她能活著，哪怕拿自己的命去換！
他是被醫院人員和龍飛拉開的，他們將她送去了急診室，他渾身是血地跪在地上，直直地盯著自己血紅的雙手，他聽見自己的心髒剝離身體的聲音，他看見自己世界轟然坍塌的模樣......
她在急救室躺了很久，仿若一個世紀那麼久，等到他的血幹了，心冷了，終於等到醫生說需要等待，看她自身能否醒來的消息。那一刻，他欣喜又絕望，欣喜的是她有了生的可能；絕望的是她如此恨自己，如果她醒來，他面臨的要麼是放手，不然會逼得她再自殺......這兩種結局於他都如淩遲。
可不管怎樣，他還是希望她能醒來。
他守在她身邊等待她醒來的日子，見著她蒼白得接近透明的臉，天天在她耳邊發狠地呢喃：我寧願你恨我，我也不會讓你離開我！你敢離開，我會讓你的好父親好姐妹好朋友統統給你陪葬，我要讓你死了也不能安心和他在一起！
一邊又乞求上蒼，乞求諸神，給她一條生路，給他一個挽回她的機會！
也不知是他的威脅有了成效，還是上天聽到了他的呼喚，她終於醒了，還被醫生確認失憶；看著她黑如點漆的眸子裏閃出的茫然和惶恐不安，他哭了。
他這一生哭的時間極少，自懂事來他都是堅韌堅強的又有目標性的，哪怕親人離去，他都只是恨紅了眼；可那一刻，他卻哭得像個孩子，他想，這是上天給他的最後一個機會。
只是，這個機會並不輕松，莫戀如同個剛降臨到世界的新生兒，懷著對世界的未知，帶著身體本能的驚懼，她抗拒著一切，不肯配合治療，精神時好時壞。
他被她用手抓傷過，被她用牙咬傷過，甚至有次她不知從哪裏弄了把刀刺傷了他；醫生建義將她轉去精神科，可他不同意；那段日子對莫戀來說是種折磨，可於自己，又何嘗不是煉獄？
他天天守著她，給她講他們美好的過往，給她看她曾畫過的《幸福》油畫，他找出了當年那份他抱著她從醫院出來，小報八卦說他們好事將近的報道，告訴她，他們曾有多相愛；他甚至還為他們辦好了結婚證，只為讓她相信，自己真是她最值得依靠的人......木剛投技。
他知道自己這種方法有多卑劣，可他必須留她在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