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我聽見「當當當」的聲響,我先是全身一個激靈,隨後細聽,那好像是在鑿什麼很堅硬的物體所發出來的當當聲,老道士頓了下腳步,確定聲音的來源方向,然後帶著我們倆一起朝著林子最深處走去。
平時也沒什麼機會在這片柳樹林裏往深了走,這回一走,有種一步邁入,深似海的趕腳!就在我們爬上了一個略高的土坡後,站在土坡上用手電朝下照射,我立馬看見了蹲在一個歪脖柳樹下,正當當當賣力鑿石頭的爺爺。
「爺爺!」
我趕忙順著土坡朝下跑,看見爺爺抬起眼蹙眉瞅向我。
「別過來!」
「啊?」
爺爺猛地喊了一聲,抬起手,手裏還拿著一個鑿子,阻止我不讓我走過去,我不解的立在土坡下,看著不遠處歪脖柳樹下的爺爺。
爺爺見我不再走過來,便又開始當當當的鑿起來,黑夜裏只見蹭蹭幾點火星子順著爺爺面前的那塊石碑上飛濺而出。
老道士走到我身旁,我扭臉看向他,他卻剛好正蹙眉看著我,見我與他對視,他又緩緩把視線收回,抬手摸了下腮幫子,好像在尋思著什麼事情的模樣。
我拿著手電微微的朝著爺爺那邊照過去一些光亮,我看見了爺爺正在那塊石碑上鑿刻著什麼,但因為石碑是灰白色的,鑿子刻上去的紋路根本顯現的不夠清晰,再加上天黑,我只能模模糊糊看清楚一條曲線又一條曲線的糾纏在一起。
「我爺爺這是在幹啥啊?」
「噓,別吱聲兒。」
我以為老道士知道,想問一下,可他卻沒告訴我。我們三個人就這樣距離爺爺有六七米遠的地方站著,看著爺爺鑿刻石碑,過了好一會兒,爺爺鑿刻完畢後,抬手擦了把汗,隨即又從布袋裏取出一根略粗的沒用過的毛筆和一個白色小盒兒,我聽著打開的聲音確定是個瓷制品。
爺爺用粗毛筆沾了沾白瓷小盒兒裏的應該是類似顏料的東西,握緊毛筆,舉起枯瘦的手,手腕送力,毛筆落在石碑上剛剛鑿刻過的地方,頓點有力的填充上一抹暗紅色。這下石碑上的文字開始一點點展露出來,但我仍舊不知道那刻的是個啥……
我就只看見幾條曲線糾纏擰巴在一起,在石碑上鬼畫符了一片,待到爺爺全部填充完畢後,這塊石碑看上去多了幾分神秘感,和恐怖氣息,最起碼我看著是這樣感覺的。
之後爺爺又咬破了自己的中指,在一個碗裏面擠著中指血,我看見這一幕心裏猛地一陣心疼,覺得爺爺實在是為我付出的太多太多了。
我一陣鼻酸,狠狠地吸了下鼻子,看著爺爺把接有中指血的碗朝著墓碑後的一個土包淋了上去,隨後伸手抓起淋上血的土,揉了揉抹在了石碑邊緣後又沖著墳墓跪拜三下,嘴裏念念有詞一陣,最後站起了身,好似大功告成。
爺爺背起包袱朝著我們這邊走來,視線落到老道士身上。
「你怎麼來了?」
爺爺的語氣聽著很冷淡,隨後抬手輕摟住我的肩膀,帶我朝著柳樹林外面走,老道士和他的徒弟跟在爺爺身旁。
「好久未見,想著來看看你。」
「呵呵,真是讓我受寵若驚。」
爺爺冷笑了聲,給我一種話裏有話的感覺,我看著他們倆之間氣氛莫名尷尬,爺爺和老道士是認識的,但卻並沒有老友重逢的親熱情,好像他們之間有著什麼過節似的。
老道士沒有再說什麼,我在回去的路上把在家發生的事情告訴了爺爺,爺爺歎了句:
「還好有驚無險。」
我們一路走回家裏,我回家先去看了眼我內男友,可他竟然還在昏睡,我叫爺爺過來看看,爺爺看過後說了句「沒事,會醒過來的。」
我看著昏睡爺爺屋裏的男友,心裏想著他特地來找我,是想向我承認錯誤的嗎?
不過他們說話的聲音非常小,我趴在門板上只能聽見冷不丁的幾句話,好像是老道士想管爺爺要血玉什麼的,但是爺爺卻一口否定根本不知道什麼血玉。我聽見血玉這兩個字,想起來的便是我脖子上戴著的這塊,還有爺爺從村長家得來的那塊,那老道士要的會是這兩塊中的哪一塊呢?還是兩塊都不是?
話聽到一半外面便沒了聲音。
「啊!」
我猛地身體朝前傾去,一下撲倒在爺爺懷裏,我抬起頭沖著滿臉嚴肅的爺爺『嘿嘿』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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