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爾賽那斯可以清楚地看見她的身體在月光下發著抖,這讓他想起了某次狩獵的時候,他和一只困住的麋鹿對望的情景。那只野獸的眼中閃爍著和西悠瓦拉水汪汪的大眼中一樣的恐懼。野精靈驚慌地看著四周。她為什麼沒有看到我?吉爾賽那斯看見她的眼光掃過他數次,靠著精靈的視線,她應該可以清楚地看見我——突然,西悠瓦拉轉身拔腿就跑,准備要逃離這個地可以清楚的感覺到卻沒有辦法分辨的危險。
吉爾賽那斯發現自己的喉嚨終於可以發出聲音。「不!等等!
西悠瓦拉!別害怕。是我,吉爾賽那斯。「他用著堅定、沙啞的聲音說著,就像那次對那只麋鹿一樣。」你不應該單獨出來的——這裏很危險……「
西悠瓦拉停了下來,她半站在月光下,半站在陰影中,身上的肌肉顫抖著,隨時准備要逃跑。吉爾賽那斯憑著獵人的本能行動,緩慢地接近她,不停地說話以穩定她的情緒,以眼神向她保證安全。
「你不應該單獨出來的。我會和你一起走。我本來就想要找你聊天了。請你聽我說。我要和你說話,西悠瓦拉。我也不想一個人待在這裏。別拋下我一個,西悠瓦拉。我已經放棄了這麼多了。別離開……」
吉爾賽那斯繼續柔聲地說著,輕柔地碎步走向西悠瓦拉,直到他發現她向後退了一步。他舉起手,在池邊的一塊石頭上坐了下來,讓他水變成他們倆人之間的屏障。西悠瓦拉停下來看著他。
她絲毫不准備穿上衣服,對她來說,安全似乎比面子要來得重要多了。她仍然舉著手中的刀子。
吉爾賽那斯很欣賞她的決斷力,卻替她赤裸裸的模樣感到有些羞愧。任何一個有教養的精靈女子現在早就昏死過去了。他知道他應該避免正眼看她,但她的美麗實在太吸引人了。他的血液開始沸騰,十分費力的,他不停地說著話,有時連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後來他才發現自己無意之間說出了內心最深處的想法。
「西悠瓦拉,我在這裏幹嘛?我的父親需要我,我的子民們需要我。我卻在這裏,違背了父王的命令。我的子民在逃難,我找到了一個可以幫助它們的龍珠,但我現在竟然冒著生命危險,從他們的手中輸出龍珠,幫助人類面對即將來臨的戰爭!這甚至不是我的戰爭,也不是我同胞的戰爭。」吉爾賽那斯傾身靠近她,注意到她並沒有將眼光自他身上移開。「為什麼?西悠瓦拉?為什麼我要這樣做?我到底對我的同胞做了些什麼?」
他屏住呼吸。西悠瓦拉回頭看著背後的樹林,又把眼光轉到他身上。她要逃跑了,他的心開始碰碰地跳。然後,西悠瓦拉慢慢放下了手中的小刀。她眼中有著沉重的悲傷與哀愁,讓吉爾賽那斯不忍心繼續看下去,開始怪罪起自己。
「西悠瓦拉,」他斷斷續續地說,「原諒我。我不是有意要把你卷進我的煩惱裏。我不知道我應該做什麼。我只知道……」
「……非做不可。」西悠瓦拉接上他的話。
吉爾賽那斯格起頭。西悠瓦拉用破毯子遮住了身體。這個欲蓋彌彰的動作只讓他體內的火焰更為高漲。她銀色及腰的長發在月光中閃爍著。毯子只能勉強遮住她光滑的肌膚。
吉爾賽那斯慢慢地站起身,走向她。她仍然站在森林的邊緣,隨時有可能逃開。他仍然可以感受到她的恐懼。但至少她已經放下了刀子。
「西悠瓦拉。」他說,「我做的事情違反了一切精靈的傳統。當我的妹妹告訴我要偷取龍珠的時候,我應該直接告訴我的父親,我應該立刻警告所有的人。我應該自己把龍珠藏起來——」
西悠瓦拉走近一步,仍然抓著那床毯子。「你為什麼沒有呢?」
她低聲問。
吉爾賽那斯站得極靠近池子的盡頭。從那邊流下來的河水有如銀色的簾幕。「因為我知道我的同胞錯了,羅拉娜是對的,史東是對的。把龍珠交給人類是對的!我們一定得打贏這場仗!我的同胞們是錯的,他們的律法。他們的傳統都是錯的。我知道——我心裏面都清楚!但我沒有辦法說服自己。這讓我很痛苦——」
西悠瓦拉慢慢地走近池邊,同時也從另外一邊走向那銀色的簾幕。
「我懂。」她柔聲說。「我的……我的同胞們也沒辦法明白我在做什麼,或是為什麼而做。但我知道什麼是對的,而且我相信自己。」
「我羨慕你,西悠瓦拉。」吉爾賽那斯低聲說。
他踏上了池中最大的一塊石頭。西悠瓦拉的銀發技散,像是天上的銀河掉落在她肩b ,她距離吉爾賽那斯現在不過只有幾尺遠。
「西悠瓦拉——」他的聲音沙啞。「我離開我的同胞還有另外一個原因。你明白的。」
他對她伸出手,手心向上。
西悠瓦拉退後一步,搖搖頭。她的呼吸變得急促。
吉爾賽那斯又向前一步。「西悠瓦拉,我愛你!」他柔聲說。
「你看起來非常孤獨。就和我一樣。求求你,西悠瓦拉!我發誓,我不會再讓你孤單的了……」
西悠瓦拉遲疑地朝他抬起手。吉爾賽那斯快如閃電地將她拉過水面,緊抱住她將她放在身邊的石頭上。
等到她警覺到自己掉入格餅的時候已經太晚了,困住她的不是男人的擁抱,因為她可以輕易掙脫。是她對男人的愛讓自己深陷其中,他對她深沉無悔的愛決定了兩人的命運,也讓他一起被困在命運的牢籠裏。
吉爾賽那斯可以感覺到她的身體在發抖,但看著她的眼睛,他現在明白她是被熱情驅使,而不是恐懼。他捧起她的臉,愛憐地親吻著她。西悠瓦拉一只手仍然緊抓著蔽體的毯子,但她的另外~只手回應了他的擁抱。她的雙唇柔軟,和他一樣的饑渴。突然,吉爾賽那斯感覺到了嘴上有著成威的淚水。他往後退,驚訝地看見她正在流淚。
「西悠瓦拉,不要哭!我很抱歉——」他放開了她。
「不!」她用沙啞的聲音在他的耳邊說。「我不是因為你的熱情冒犯而流淚。我是為了自己掉淚,你不會明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