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悚篇

 陰胎

 桃木生 作品,第20頁 / 共173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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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裏,我父親平時嚷嚷得比誰都厲害,可一到臨事兒了就開始犯熊。他不停地拭擦著臉上的汗,偷偷對我母親說自己很緊張,這麼多人看著,怕沒將盆子摔碎讓人笑話。我母親狠狠剜了他一眼,抿著嘴片子說,你在家發急的時候,掂住鐵鍋都給摔崩了,這一個泥燒的瓦盆你有啥摔不壞的,鎮定點兒。

可我父親還是很緊張,連喝了兩大瓢涼水,將肚皮給撐得渾圓,連汗褂子上的紐扣都給崩開了。又對我母親說自己緊張得想放屁。母親怕他到時候在一堆人跟前丟人,讓他趕緊找個旮旯先把屁給屙了去。

移棺的吉時到了。

厚重龐大的棺材由七八個效勞的年輕人給抬著,在一片吆吆喝喝中出了靈棚,到二百米外的時候停下來。就在准備進行摔瓦盆的儀式時。我大娘家的大堂姐卻尖著個嗓子叫喚起來。原來是跟糊紙草的吵起架來。

咋個回事呢!我大堂姐說,這紙草沒給糊夠,該要的錢都給了。糊紙草的叫二蝦米,人長得矮矮的,黑瘦,窄小的眼縫裏透著一股精明。撅個脖子紅著臉,理直氣壯地嗷得還要響,紙草我給恁糊夠了,是恁自己沒看好,能怨人家誰啊。

聽罷,我大堂姐冷笑了起來,指了指一圓圈拿著一堆紙草等待出發的小孩子們,說你說糊夠了,那咋不見轎子呢!

二蝦米氣憤地說,轎子我也給你們糊了,是黑色的,還讓兩個紙人抬著,我給那倆紙人起了名字,一個叫王聽話,一個叫甄有勁。

擠在人堆裏的我一聽這話,脊梁上不免有些發冷,看了看父母他們,皆是一臉的驚愕。我母親走過去,勸我大堂姐罷休,說這可是節骨眼上,得讓你爺爺走得順當點兒,等改天上墳的時候再燒一頂轎子。

終於到了摔瓦盆的時候了。我父親端著瓦盆站在棺材跟前,嘴裏嚎啕大哭著,爹呀,你沒福氣啊,死這麼早幹啥,咋不讓我們多孝順你兩天呢!這是你的家什,黃泉路上捎著它,就不不會挨餓啦。

只見我父親咬緊牙關,汗水順著黝黑的臉頰往下流,叉開倆細長腿,挺胸收臀的,拿盆子的倆手高高地舉著,閉眼深呼吸。

這摔個瓦盆,架子拿龍捉虎的,逗得旁邊的人一陣亂笑。

這一起哄,令我父親不禁有些慌張起來,一張臉變得紅通通的,腿也開始顫晃起來。突然他眼睛瞪圓,隨著一聲勁喝,將瓦盆用力往下一摜。還以為是猛張飛。卻分寸沒拿捏好,竟將瓦盆給砸到自己的腳面上去了。半截子瓦盆登時飛了出去。

第十三章 罐子頭



  

這瓦盆子足有八九斤重,硬梆梆的,就是松開手讓它自然掉落在腳上,也會讓人疼得受不了。更別說我父親這般拼盡全力往下猛摜盆子的砸在自個腳背上了。

他人立馬掙著脖子嚎起來,簡直沒個人聲,嗓子破了音,躺倒在地上,倆手捧住自己腳,另一條腿用力一蹬一蹬的,導致身體像個歪倒的陀螺一樣緩慢地旋轉。

殷紅的血液透過鞋面滲了出來,出量比較大,很快流在地上積攢成一灘。我母親拿著筷子,拔開人群擠過去,到跟前蹲下來。將筷子往我父親嘴裏一掖,氣得臉都漲紅了,說別嗷啦,丟人八叉的。

我父親使勁咬住筷子,腮幫子都是顫抖的,嘴唇已經發紫。喀吧一下子,把兩根筷子都給咬斷了。又咬著牙撐了一會兒,實在忍受不住,抬起脖子,繼續仰天鬼嚎起來。

至於那半塊破瓦片子,砰地打在一個正圍觀的孩童頭上了,給劃出一道一指長的大口子,血一個勁地往外冒,流得滿臉都是。他哭,他娘也哭,摟著他不停地給擦著臉上的血,嘴裏罵著傻龜孫喲,看把俺給砸的。

過了半天,待我父親不再嚎了,喪葬主持俯下身問他,你還能站起來不。父親喘著氣說,你他媽瞎哦,人都這樣了,還咋站起來。母親趕緊訓斥他,不要罵人家主持,葬禮還得靠人家哩。主持沒好氣地沖父親說,你要不站起來,讓誰端著你爹的遺像擱前面引路。

讓我父親小心翼翼地抬起腿,我母親慢慢將他腳上那只鞋子扒下來了,往下一倒,倒出了一股血水子。

只見一只腳腫得跟饅頭似的,背面上缺了老大一塊肉皮,都露出了白色骨頭。我母親說要不給你包紮一下吧。我父親都不敢瞧自己的腳,扭頭望向別處,咬緊牙,身子哆得跟篩糠似的,氣息微弱地應了聲喏。

忙乎了半天,用件爛衣服將腳包紮得跟個大粽子似的,鞋子也沒法再穿了,我母親就給他找了根棍兒拄著。


  

那個受傷的孩童還在嚎啕不止,他母親牽著他走過來,聲色俱厲地問我母親這事兒該咋整。我母親說,先給孩子包紮一下,等俺爹的事兒完了,你掂量著看,該賠多少錢,俺就給恁多少錢,不中麼。

這態度總算還不錯。這位大娘面色緩和了不少。剛准備開口講話,卻讓一旁的喪葬主持給搶了頭,他那表情跟看見了鬼似的:「大嫂哎,你可要想好,這孩子是讓陰陽盆給傷住的,那可是帶著邪氣哩,只要留著傷疤在,你這孩子就得帶著黴運!」

這位大娘一聽,臉色一下子又翻過來了,拍著大腿跳起來沖我母親吵吵:「你說吧,咋弄?!咋弄啊給俺?!」

母親氣得使勁推搡了喪葬主持一下,嘴唇一顫一顫的,聲調快要哭出來:「大哥,你這是幹啥,俺哪裏得罪你了?」

喪葬主持指著我父親對她說,我當了一輩子話喪事的,人家都當老佛爺一樣尊敬我,你瞧你家這個是啥貨,剛才罵我嘞,說我瞎了,我要真跟恁家一樣的話,這葬禮我就不給管了,啥玩意兒啊這是。說罷,猛甩了下胳膊,嘴巴一撇一撇的,揩了下眼角,竟然給氣得垂淚了。

恐怕葬禮再進行不下去,我母親沒有搭理他恁些,轉過身去查看那孩童頭上的傷勢,彎下腰呼呼地吹著口子,說不一定會留疤呢,不就是劃破了一層薄皮麼。

「薄皮?啥薄皮啊!你給睜大眼好好看看!」說著,這位大娘怒氣沖沖地倆手往前一伸,捉住孩童的腦袋,喝令他不要動,又啪啪拍了他兩下子,不讓他掙紮,將其頭上的口子給掰開了:「這都露出骨頭了,還一層薄皮呢,一會兒還得給孩子縫幾針去呢,鐵定會留下疤瘌!」

孩子突然大喊頭暈,接著兩只眼開始往上翻白,面肌痙攣,撲通摔倒在地上,頭和腳往後彎,而軀幹卻是往前傾。

「哎呀,我的祖宗,這是咋啦?!」孩童他娘蹲在地上,抖著倆手不知道往哪兒放,幹擠著嗓子嗷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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