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胎

桃木生 作品 第 27 頁 / 共 173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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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姑娘死了還沒滿一年。我見過她本人,長得挺漂亮的,也給我打過招呼。也算是目前我活了六年中,唯一主動跟我打招呼的人了吧。

就是我有次從她家門前經過時,她正在修理葡萄架子。我就站住一直瞅她,她就摘了一串葡萄給我,摸著我的小腦袋,笑得十分燦爛地說小弟弟,回家洗幹淨了再吃喲。

故而在我印象裏,她是一個非常友好的大姐姐。可是,她的父親卻不是啥好鳥,有次去偷對門鄰居家的娘們,被人家男人給發現了,糾集了一群人把他給打了出來,並闖到他家裏,把他們一家人用的東西砸爛完了。這事兒鬧得沸沸揚揚,眾人皆知。

這姑娘嫌丟人得慌,就喝了一瓶農藥自殺了。埋她的時候我也跟著去了。她哥用個花棉被把她的屍體裹起來,露出一頭瀑布般的烏黑長發,白皙修長的腳往外耷拉著。連個棺材都沒落得。還記得那一整天我心裏特別難受得慌,鬱悶不樂,總是想哭。

在我們這兒,年輕人死了是不能進祖墳的。所以她家人就單獨另找了個地方將其給埋起來了。

又過得了一會兒。墳墓主人的家屬來了。

一個中年男子,相貌還挺英俊,就是氣質上有一種說不出的猥瑣。這是姑娘她爹。他看見我大娘就吵吵,說恁家一個半大老頭子了,死了就死了,跑俺家姑娘墳上幹啥,傷風敗俗不。

我大娘在這一片是出了名的潑辣蠻橫,在本鄉四大惡婦裏占頭個名額,豈甘示弱,拍著大腿跳起來跟他對罵:「咋不說恁家姑娘發騷了,把俺男人給勾走了!你個王八孫,你以為別人都跟你一樣啊,騷得跟個狗一樣,是個母的都想趴人家褲襠裏舔....」

那中年男子終於敗下陣來。罵不過我大娘,就開始講軟話。說大嫂,咱誰也別罵了,你看這事兒咋弄吧。我大娘擦了擦嘴角的唾沫星子,喘著大氣,豹眼一瞪,說咋,你還想訛俺。那人連連擺手,說不是,你別誤會,你看看啊,你家男人的屍體總不會無緣無故地跑俺家姑娘墳上來吧,還在這兒挺個沒頭的身子跪拜著,你不覺得奇怪麼,這裏面一定有啥蹊蹺。

想了想,我大娘覺得也是,便問,那你覺得是咋回事呢。那人苦笑著說,我哪兒知道咋回事啊,我又不是神仙。

就在這個時候,雙眼已瞎掉,並且開始潰爛流膿的韓四姑,由一人攙扶著,顫顫巍巍地走過來了。她到我大伯的屍體旁邊就撲通跪下來,連連磕頭不止,說真是罪過,罪過啊。

人們都覺得奇怪,不曉得這瞎老婆子又搞什麼名堂。

不得不說,這韓四姑現在看起來,整個人精神差了很多,給人一種風燭殘年的感覺。她站起來後,招著手把我大娘和我父母叫過去,領到一偏僻的地方說話。

原來,就在上次韓四姑給我家攪筷子出事了之後,附在我大伯身上的那個神靈就出不來了。因為當時我大伯肚子裏的屍氣被牛撞散之後,就有了呼吸,七竅不斷地進入陽氣,將它給封在體內了。

等我大伯死後,他身上的陽氣又化成屍氣。這神靈就可以出來了。可它覺得棄掉我大伯的屍身忒可惜,於是就食之腐肉,納之屍氣。迅速把自己培養成了一個肉胚。這肉胚生下來後,會有人類的身子,但面首還是它自己原來的樣子,可以稱呼其為人獸。

講到這兒,我母親打個岔,問道,那這神靈它原來是啥樣子呢。韓四姑笑得有些苦澀和尷尬,說我一個苦老婆子家,能有多大本事,也就會攪個筷子而已,難不成還能請來什麼高大上的神靈麼,我請來的不過都是動物的仙靈,也就它們稀得貪圖擁有一副人類的模樣。

韓四姑又接著說起來。

這從我大伯身上鑽出來的人獸,本來是一只活了二十八年的老公狗的仙靈,極其忠誠,懂得因果循環,受恩知報。它不想欠下我大伯的,知道我們楊家現在有難,找不到我爺爺的屍體了,就驅使我大伯的屍體給我們指了條明路,

「也就是說,它幫你們找到了你們爹的屍體咯。」韓四姑下了定論,由於身子骨太虛弱,講完這些話後,感到累得慌,拭擦了一下從眼裏溢出來的膿汁,打算回家歇著去。

我父親和我大娘腦子還沒轉過來彎,一副迷迷糊糊的樣子。我母親卻已經聽明白了,十分震驚,嘴巴囁嚅了半天才說道:「四大娘,你可真是啥都知道啊!神了!那您的意思,是說,俺爹鑽到家人大姑娘的墳裏去了。」

「很有這個可能,但我也不敢肯定,你們商量商量,把墳挖開看看不就知道咯,哎呀,不行了,我得回家歇著去咯,出來一趟累得我腰酸背痛,還得離不開藥呢!你說恁家的人得有多孬,也不說賠償我醫藥費,我今天能跟你們說這麼多,也算是很對得起人了,可恁家呢,咋對我的!」越說越來氣,惱得韓四姑跺了下三寸小腳,差點兒沒給絆倒。堅決不再逗留,催著作伴的攙扶著自己打道回府。

可她打我身邊經過的時候,卻又站住了,身子有些抖索,緊蹙著眉頭咕噥道:「這到底是個啥東西,竟然帶著這麼大的禍害勁!」

那墳墓主人的爹走過來了,問我大娘,韓四姑跟你們說啥了。我大娘嘴快,上去就說:「她說俺爹鑽你家閨女墳裏面了!」那人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帶著疑惑說:「恁爹不是才埋了沒幾天麼,咋會鑽俺家妮兒的墳裏,再說,恁爹恁大一老頭子啦,鑽俺家妮兒墳裏面幹啥啊!」後面的話音一下提高了,又想吵吵了。

我大娘張嘴還想再說啥,卻遭我母親狠狠使了個眼神,同時還扯拉了一下她的衣角,她這才把口中的話給咽回去了。

他們幾個大人把我大伯的屍體給弄家走了。我大娘買了副棺材,把屍體給裝殮起來,在大街上開設了靈堂,給我大伯張羅喪事了。目的就是為了把之前隨出去的份子錢給收回來。

晚上,我們一大家子人又聚在靈棚裏,商議有關我爺爺屍體的事情。我母親神秘地壓低了嗓音說,就今天半夜裏,咱去把那姑娘的墳給掘開,看看咱爹到底擱裏面沒,要是擱裏面咱就拉過來,幹脆把他跟俺大哥裝一個棺材裏埋掉得了,不就能省下一個棺材麼,還能瞞住咱爹失蹤的事兒。

我大娘翻瞪著眼問,那要是沒有呢。我母親冷哼出一聲,猛拍了下大腿,說要沒有的話,咱就找韓四姑吵架去。我大娘立馬也在大腿上拍了個響炮,已經開始激惱了,說對,到時候看我不把她那個老嘴給撕叉。

正說著時,突然那邊正守著棺材給燒黃紙的二堂姐扯個嗓子嚎了起來,簡直沒個人聲。我們趕緊沖了過去。我大娘一看,不由得喊了聲娘哎,一屁股墩在地上,也跟著嚎起來。

第十八章 來者


只見我大堂姐的臉上缺了柿子餅般大的一塊肉,血呲呼啦的,腮骨和牙齦露出來了些。不斷湧出的血水子順著下巴滴滴答答地往下流淌,將胸襟上染紅了老大一片,還伴著些白色的小碎塊從牙齒上脫落下來,像是嚼爛了啥堅果仁。

原來,今天下午我大堂姐她婆子家的人過來了,給這即將過門的准媳婦兒捎了一大包糖炒栗子。在那個時候,糖炒栗子可是好東西啊。也就是相當於現在的榴蓮吧,挺昂貴的。